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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列塔尼遊記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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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種純粹皮浪216式的不動心侵入我的思想&mdash&mdash&ldquo智者就是見什麼也不驚怪的人。

    &rdquo普羅塔哥拉斯217如是說,我心中想道。

     在洛克馬裡亞凱,白色小房間,幹幹淨淨的農家小屋。

    女店主跟農婦相差無幾,她親自侍候吃飯,每上一道菜,還遲遲不離去;陪着說說話,&ldquo曲意逢迎&rdquo,正如我們去年找貼切的詞兒時所講的。

     我步行後到,在村子裡尋找母親,很快就有城裡的兩名船夫跟上我,争着明天載我們,要知道我喜歡雇用哪一個。

     他們逢人便問:&ldquo有沒有瞧見您那位先生的媽。

    &rdquo 我真想打發他們見所有的鬼去。

     在聖安娜旅店用餐,兩張餐桌坐滿了客人。

    離我們不遠,一個聲音升起來,那是個&ldquo侃家&rdquo,他控制了全部談話,隻聽他說:&ldquo原先有伊索和費德爾,可是又出來個叫讓·德·拉封丹的。

    &rdquo 他就這樣侃下去,可是旁邊的人說話,下文我沒有聽見。

     乘船行駛在莫爾比昂河上,涼爽的順風吹起幾面帆,船偏向一側,就仿佛受到過分的愛撫。

     大海首先是黑色的,不過湧起的波濤映現藍天,猶如魚鱗一樣熠熠閃亮;繼而,天空開始陰雲密布,可是,一種天藍色調突然浸入水面,使海水和裸露的淤泥灘渾然一色。

     島嶼星羅棋布,包圍大海,給人的感覺就像行駛在湖中;可是,船逐漸駛近海岸時,又看見陸地分開,一道細細的海灣從島嶼之間溜進去,折折曲曲,不知所終。

     船陷入兩片綠色淤泥灘之間的狹窄航道,行駛極其緩慢,因為海水剛剛開始回潮。

    船帆都放下來,癱在船上不動,隻有帆布拍打桅杆的聲響。

    我們原地不動,等待潮水上漲,将船從淤泥地托起來。

    微波細浪輕拍船底,汩汩的仿佛彈奏樂曲,聽來好似親吻之聲,又像竊竊私語。

    我久久聆聽,并極力領悟這麼長時間,波浪究竟能向航船講述些什麼。

    汩汩聲時而憂傷,時而溫存,但始終略帶嘲弄之意(卻又十分溫柔!),我的神思受這種單調的哀怨之聲所吸引,跟随着波浪的節奏,漸漸沉入一種缥缈而波動的、難以捕捉的幻想。

     溫暖的陽光特别安撫人心,我感到自己整個兒融進一種無限的、擴展到所有事物的柔情裡。

    多麼難以描摹的時刻,我像一股霧氣化為烏有,覺得自己就是絮語的波浪,就是歌唱的輕風,就是愛撫的陽光,僅存生命之感了。

    而這種感覺十分強烈,向外擴散,在飛躍所停之處,激活周圍所有的光線、所有的和諧&hellip&hellip 重又絞帆之後,刮來稍大一陣風,就突然把船吹動了。

     美麗島 事物亂紛紛的,兩天工夫蜂擁而至,我隻剩下深深的驚愕了:驚怪這仿佛随着祈禱風偃伏的白色帽子,驚怪這狂熱的浪濤&hellip&hellip而散亂的大段大段的話語,在混亂的形象中漂浮,我在孤寂中高聲唱給自己聽,還要寫下來。

     星期一從坎佩萊到普爾杜,森林中 這兩天,在岩石間攀緣,受海風抽打,浪花飛沫濕了衣衫,我還有一種驚怪,驚怪使我狂熱的生命力。

     我的血液沸騰,感到渾身肌肉在顫動,急不可待,要施展一種尚未使用的活力。

     昨天在旅途中,我一動不動,看見綠油油的牧場,就發狂似的渴望在青草上打滾,随便亂跑。

     噢!一連兩年,埋頭在書本裡,往往超負荷學習,并自得其樂,抑制肉體的所有欲望,盡管肉體在抗争,渴求運動!頭幾趟奔跑累了之後,剛到大自然中一陣驚訝過後,多麼強烈的渴望紛紛湧起,動搖了整個兒我這人。

     昨天夜晚,幾乎沒有睡覺,思緒翻騰得厲害,我幻想長跑,讓疲勞降服肉體,在充滿幻景的夢想中,展現金色的田野,一面面矮山坡,有遠逝的溪流送爽,岸柳遮陰,好個清涼世界。

    我從車廂裡又望見河中的孩子,他們肢體單弱,臂膀曬成棕褐色,紮進清涼的河水裡遊泳。

     接着,又十分氣惱不是他們一夥的,不是這些無事優哉中的一個人;他們到處遊蕩,整個白天就竊取陽光,夜晚躺在溝裡或者草堆上,嘲笑寒冷和風雨,如果發燒了,就一頭紮進清涼的河水中。

     因此,今天淩晨五點鐘我就起床,趕到坎佩萊。

    這座城市很美,房舍和平台花園密密麻麻,沿斜坡一直延伸到河邊。

    不過,我需要的是野外,于是很快穿過了城區。

    七點鐘我就跑到曠野,沿河邊走去,隻見河裡映着高大的樹林,映着覆蓋一望無際的森林的岩石;薄霧籠罩,給整個景物染上淡藍色調,也給河流增添誘人的一種幽深的神秘色彩。

    彌漫的霧氣也遮蔽了天空;大地仿佛漂浮在雲中。

    空氣過分溫煦,它的愛撫令我發狂。

    對,我想自己要瘋了,這是由于一陣陣引起幻覺的霧氣襲來的緣故,我仿佛進入谵妄狀态。

    我的感官變得異常警覺,連我自己都幾乎吓壞了:色彩會歡悅我或者傷害我,就好像觸摸到了似的。

     我開始奔跑,頭上的矮枝負着沉甸甸的露水,經過時露珠就搖落到我的額頭。

    我形同喝醉了的人往前跑,耳畔響着樂隊撕裂的樂段,升c小調終曲的悲泣。

     敞開懷抱的森林更高,更壯麗,樹蔭如山洞一樣涼爽,如教堂一樣靜谧。

     我的身心搖蕩着無限的激情,詩句湧到唇邊,我就高聲唱出來。

    我享受自己的孤獨而又痛苦;我将我所愛的人置于我的孤獨中;我眼前輪廓逐漸清晰,顯現那些孩子的柔軟的軀體:他們光着身子在河灘上玩耍,那美姿始終萦繞我的心頭;我多想和他們一起泡在河裡,用手感受他們黑黑皮膚的光滑。

    可是我孤獨一人,轉念至此,渾身不禁打了個寒戰,一個夢境崩塌,我像個孩子似的痛哭。

     路上,吵鬧和歌聲越來越近,猛然間,一幫奔跑的少年出現又跑遠。

     我起身追上去。

    先是遠遠跟着,繼而加入他們一夥,同他們一起歡笑,一起打趣。

    他們有八個人,大的不到十六歲,最小的勉強有十歲。

    他們光着腳,身上破衣爛衫,在參天的大樹下,就像童話中一幫迷路的&ldquo小拇指&rdquo。

    我排除了對這種雜處的憎惡。

     他們帶着漁線和短褲,去聖·莫裡斯遊泳和釣魚。

    我陪着他們跑了一路,用了兩個半小時,到了一條河汊,他們就從三個籃子裡掏出面包碎塊和水瓶,坐下吃飯。

    我想他們幾小時之内不會遊泳,就去找個地方用午餐。

    從五點半起來隻喝了一杯清咖啡,吃了點面包和奶酪&hellip&hellip到現在我還一點兒沒吃沒喝。

    我走在大路上,尋找一家小客棧。

     我走了一個半小時,本來就跑累了,現在又熱又餓。

    不過,林間小路實在迷人,我穿越瀕臨河流的岩石上的松林。

    路不熟,繞了好多圈子。

    終于,在一個十字路口附近,發現一座農舍,門前照傳統習慣,插着一枝槲寄生,标明出售蘋果酒。

    我隻好将就吃點兒黃油抹面包,店家隻能提供這些。

    我草草吃完飯,又尋原路跑回去,再瞧瞧我丢下的那些孩子:他們已經洗完澡了,好幾個穿上了衣服,隻有一個還在河裡捉螃蟹和黃蓋鲽。

    可以說他就在爛泥中,海水退潮,露出發臭的灰色泥底,他就在那臭泥裡行走,肮髒極了,腦袋成了陀螺狀,仿佛由牛肺旋出來的,身體整個兒沾滿了泥水。

    後來他上了岸,穿上襯衣,很長時間光着半截身子,用小刀刮腳上的泥。

     這叫我惡心。

     我離開了。

     我第三次走同一條路,我吃午飯的那個農舍距河邊有五公裡,這就是說,我走了十五公裡,加上從坎佩萊到聖·莫裡斯的十二公裡,共二十七公裡,再加上從農舍到普爾杜的六公裡,總共三十三公裡。

     &hellip&hellip天氣十分炎熱;我大汗淋漓,便坐到大路邊的涼爽的溝裡,考慮究竟是什麼促使我不顧烈日、疲勞和饑餓,還繼續往前走。

    根本沒有一步一步走下去的直接意願,也不是外力的推動,我想,走了二十五公裡,那種沖動也消失了;忽然找到原因,不禁笑起來,心想是活躍的小小單子趨向一個既定的目的;今天淩晨,單子對身體說:&ldquo你到普爾杜睡覺。

    &rdquo然後就似乎丢下身體不管了,可是它在那兒,現在我感覺到了,它潛伏着,注視軀體在機械地活動,而自身甚至還意識不到。

    意志可以沉默,一旦給了推動力,軀體還會久久照此動下去;人活動的動機往往怪得很:人躁動不止! 到達普爾杜已是四點鐘,從淩晨五點鐘起,僅僅喝一杯清咖啡,吃了幾片黃油抹面包。

    可是,我還不想吃什麼,跑這麼長路,泡個澡就太舒服了。

    我整個兒躺在一座沙丘的背陰下(因為一棵樹也沒有),等待着有利的時刻,眼睛接受天空的藍和大海的藍的愛撫,而天藍海藍之間隻隔一條窄帶,隐約可見孔卡爾諾村。

     海水很涼,清除了我的燒熱:海水浴從未如此舒服。

     回到旅館,我要了一升充氣飲料,坐着觀賞&ldquo這些先生&rdquo的作品,直到吃晚飯。

    六幅畫和同樣數量的紙闆盒,畫全部轉向牆壁:馬奈看了會臉紅的。

    這些畫幅筆力不夠,就借印象派之題發揮,挨着點染一些耀眼的色彩;尤其是鵝黃色,配以靛藍色、歐石楠紫色和玫瑰色,是我在任何畫幅都未見到的。

    218 開飯的鈴聲響了,&ldquo這些先生&rdquo應聲而至:他們一共三人。

    如果沒有一個留着長指甲、渾身發蠟味的騎自行車流動理發匠模樣的人,我就單獨同畫家們用餐了。

     他們赤着足,衣冠不整。

    挨着我坐的一個人是穿戴最好的,他有一副悅耳的男高音,似乎唯有他還有點本事。

    另一個人,腦袋介于鐵面人、行吟詩人和郊區演員之間,他要往地下扔一根骨頭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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