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旁走過,對他理也不理,隻顧相互愉快地談笑,而他卻無法請求他們停一停。
他試圖接近他們,但他帶着監獄似的高牆一同前去,因而四面八方都給包圍住。
在繁忙的大街上,在擠滿人群的屋子裡,在枯燥乏味的工作中,在一陣旋風似的歡樂裡,在人數衆多或人數稀少的場合;不論人們在哪裡聚會,不論音樂般的人聲在哪裡響起,人們的眼睛在哪裡射出思想的光芒,那害羞的人總是被人躲開而成為孤零零一個人,他站在一旁,活像麻風病人一樣。
他心裡充滿熱愛和渴望,可是世人并不知道。
他臉上始終戴着一副羞澀的鐵面具,因此别人看不到他的真面目。
他口中随時想說些友好的話語和熱情的問候,但在鐵罩下面那些聽不見的喃喃聲馬上就消失了。
他的心為萎靡不振的弟兄感到痛苦,但他的同情卻啞口無言。
壞事、錯事激起他的鄙視和義憤,但這些感受堵塞在喉頭,找不到安全閥門可以用激烈的言辭爆發出去,所以隻能重新回到内心,使自己遭殃受害。
人們咒罵害羞者是性情深奧的人。
他的一切憎恨、藐視和熱愛不是表露于外,而是在内心郁積、腐爛、發酸,最終使自己變成了孤獨者和憤世嫉俗的人。
是啊,害羞的人好比醜女人,在人間的日子很不好過,因為要在人世上生活得舒适非有犀牛的厚皮不可。
事實上這層厚皮就是我們的道德外衣,若沒有它,我們文明社會的各個角落都不宜讓人瞧見。
一個可憐的家夥,氣喘籲籲,臉紅筋脹,腳在發抖,手在抽搐,在人人眼裡他無非是個痛苦的形象。
假如他不能自動治好這毛病,那最好還是趕快上吊吧。
這種病是可以治好的。
為了使害羞者得到寬慰,我可以用親身經驗向他們保證這一點。
我不喜歡談我自己,這點或許已為人看出,可是為了人類的緣故,我這次願意談一談。
我坦白承認自己曾一度像《巴布歌謠集》[1]裡那個年輕人所說的&ldquo害羞者當中最害羞的人&rdquo&ldquo每當人家介紹我認識一位漂亮小姐,我的膝蓋就會相互碰撞不停,仿佛心裡很怕懼。
&rdquo如今我也會&mdash&mdash不,已經幹出這種事,就在前天。
我孤零零獨自一人(正如中學生翻譯《高盧戰記》中的句子)在鐵路小吃部對那個藏在窩裡不出來的年輕女招待公然表示不滿。
我用半痛苦半遺憾的措辭責備她待客冷淡,連恩賜态度也缺乏。
我還态度客氣、語調堅定地堅持要得到尊重和關照,這是英國旅行者應享的權利;最後睜大眼睛直端端盯着她的臉。
我還需要再說什麼呢?
然後,沒等吃任何東西便馬上離開了小吃部,這是千真萬确的,看來這個行動很可能顯得非常倉促。
不過這是由于我改變了主意,而并非因為我被吓住了的緣故,你是明白的。
害羞的人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害羞肯定不是愚蠢的标志。
無知的笨蛋譏笑神經緊張,這是很容易的事,可是最高貴的人也并非必然是在道德上臉皮最厚的人。
馬并不是比公麻雀還不如的動物,而森林裡的鹿也并不低于豬。
害羞不過是極其敏感而已,根本與自我意識或自命不凡毫不相幹,盡管哲學中的鹦鹉學舌派總是不斷堅持害羞與此二者有關。
其實,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