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态度、知性、冷靜與科學威嚴中堕落,這個外表上最堅強的卡拉馬佐夫,也因焦慮與瘋狂的緊張逐漸轉變為歇斯底裡、俄國式、卡拉馬佐夫式的人物。
整個過程顯示了童話式夢境的安然狀況,最後和魔鬼談話的也就是這個懷疑者&mdash&mdash伊凡,關于這點,容後再叙。
換言之,&ldquo俄羅斯人&rdquo(這樣的人在很久以前,德國也有),既不能說是歇斯底裡的病人、酒鬼、罪犯,也不能說是詩人、聖者。
這些特質都雜然并陳,同居共處。
俄羅斯人、卡拉馬佐夫是殺人者,同時也是審判官;是野人,同時也是最纖細的靈魂;是道道地地的利己主義者,同時也是完美無缺的犧牲者。
但,我們不能從歐式的、固定的、道德的、倫理的、教義的立場來逼迫這種人。
這種人,在他們身上,外與内、善與惡、神與魔都将合而為一。
因此,卡拉馬佐夫一家人都不時地要求他們靈魂所欲求的最高象征。
也就是說,他們一再尋求内含魔鬼的神。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俄羅斯人可用這種象征來解釋。
這内含魔鬼的神(既神亦魔)是最古老的造物主德米爾克,是宇宙創造前即已存在的神。
他是唯一者,超乎各種對立之外,不知有晝,不知有夜,也不知善與惡。
他是虛無,是一切,是我們無法認知的,因為我們隻能憑借對立來認知。
我們是人,受晝與夜、溫暖與寒冷的束縛,而且需要神和魔鬼。
隻有造物主德米爾克,不知善惡的一切者&mdash&mdash神,才會活在對立之彼岸,既虛無又完整的事物中。
關于這點,可說的真不勝枚舉,但隻談到這兒也就夠了。
我們已從俄羅斯人的本質中認識了俄羅斯人。
他們是努力脫離各種對立、各種特質、各種道德的人,意欲回歸幕後,歸隐于個體化原理中的人。
他們不愛什麼,但愛一切;不怕什麼,但怕一切;不會構成什麼,但會構成一切。
這種人已再度還原為原素,還原為不被型塑的靈性材料,他無法偕其形體而活,隻有沒落一途,隻有穿梭而過。
陀思妥耶夫斯基用魔術把這沒落的人,這可怕的幽靈召喚了出來。
大家都認為,他幸而沒有完成《卡拉馬佐夫兄弟》,要是《卡拉馬佐夫兄弟》完成了,不隻俄國文學,連俄國與人類都要爆破,都要四分五裂。
但已說出口的,即使說的人沒有引出最後結論,畢竟不能加以否認。
存在的、思維的、可能性的事物,已無法消去。
俄羅斯人從很久以前就已存在,并且超越俄國存在于遙遠的他處,支配了半個歐洲。
大家都知道,這幾年間,有一部分已經爆破,而且爆破得吓人。
歐洲顯然疲憊已極,渴望回歸故鄉,休息、重新調整與蛻變。
在這裡,我想起了一位歐洲人的兩句話。
對我們任何人來說,這位歐洲人顯然是指古老與過去的人物,已經沒落,或者至少已變成可疑的歐洲代表性人物。
我指的是威廉皇帝。
他曾在一幅頗富奇妙寓意的繪畫下寫了一句話。
這是他向歐洲民族提出的警語,他要歐洲民族在來自東方的危機中,好好守護自己&ldquo最神聖的寶物&rdquo。
威廉皇帝當然不是一個預感力很豐富的人,也不是很有深度的人,但他熱心擁護、崇奉帶有古風的理想。
對于威脅到這種理想的危機,威廉确有某種預感能力。
他不是心智高邁的人物,也不喜歡讀優美書籍,他過分熱衷于政治。
因此,并不如大家所想的那樣,那句題書的警語,并非讀過陀思妥耶夫斯基著作後才寫的,而是受到日本野心的刺激,不自覺地對東方民族生出畏懼心才寫下的。
歐洲人認為,為了對抗歐洲,東方民族已蠢蠢欲動。
威廉皇帝在他的警告中究竟表達了什麼?其正确性如何?我們隻能推知一小部分。
他當然不知道卡拉馬佐夫兄弟,因為威廉讨厭優美、深刻的書。
但他的直感,實在驚人,他感覺到他的危機的确存在,而且一天一天地更接近我們,威廉害怕的是卡拉馬佐夫兄弟。
歐洲已受東方感染,疲憊的歐洲精神已搖搖擺擺地回歸亞細亞的母體。
因此,威廉才那麼顫栗恐懼。
我所想起的第二句話,曾給我極其可怕的印象。
(我不知道它是事實,抑是謠傳。
)這句話是:&ldquo擁有較佳神經的民族,在戰争中一定會赢得勝利。
&rdquo當時,戰争剛爆發,聽到這句話時,我覺得它很像地震的前兆。
當然,威廉皇帝并無此意,他是為恭維德國才這麼說的。
威廉也許有很好的神經,在狩獵、閱兵時,他的确有&mdash&mdash威廉懂得,也相信古老陳腐的假話:法國是背德的,已為病毒腐蝕;日耳曼人是道德的,有很多孩子。
可是,其他的人&mdash&mdash那些明辨事理,對未來能以觸角預感的人&mdash&mdash卻覺得這句話非常可怕。
因為他們知道,德國絕對沒有較佳的神經,德國的神經遠不如西方敵人的神經。
出自德國領導人物口中的豪語,有如宿命之傲慢那樣回響,令人不寒而栗,因為宿命的傲慢已将德國引上破滅之途。
與法國人、英國人、美國人相比,德國人絕對沒有較佳的神經,充其量隻比俄國人略勝一籌。
因為神經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