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會被譏為歇斯底裡、神經衰弱、背德等等。
總而言之,這一切疾病都與卡拉馬佐夫狂同義,而所謂神經不佳,其實就是這一切疾病的通俗表現。
德國(奧地利除外)比歐洲其他國家更無抵抗地把胸膛袒露給卡拉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和亞細亞。
所以,威廉皇帝曾經以他自己的形式兩度預感并預言歐洲的沒落。
可是,這與如何評估古老歐洲之沒落毫無關系。
在這一點上,途徑與思維已分道揚镳。
徹底信仰過去的人,忠實崇敬神聖化高貴形式與文化的人、堅守經過試煉道德的人,隻有努力去阻止古老歐洲的沒落,否則,他們隻有相對悲泣。
對他們而言,沒落就是結束;對其他人來說,則是開始。
對他們而言,陀思妥耶夫斯基是罪犯;對其他人來說,則是聖者。
對他們而言,歐洲及其精神是一次性的、組織嚴密、不可侵犯、固定的、永存不變的;對其他人來說,則是成長的、可變的、永遠自變的。
其實,卡拉馬佐夫質素、亞細亞特質、混沌、野性危機、非道德等等,都與此世所有事物一樣,既可加以肯定,也可予以否定。
那些全然拒絕、詛咒、畏懼整體世界、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馬佐夫兄弟、俄國人、亞洲及造物主的人,在此世已面臨窘境。
因為,卡拉馬佐夫總居于優勢。
但他們犯了一項錯誤,總想在一切中發現事實與可見的有形之物。
他們看見&ldquo歐洲的沒落&rdquo已伴随雷霆閃電,挾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破局降臨。
也就是說,&ldquo歐洲的沒落&rdquo,已攜同充滿殘殺、暴行的革命、犯罪、腐化、竊盜、謀殺及一切惡行降臨了。
這一切都是可能的,都存在于卡拉馬佐夫之中。
至于像卡拉馬佐夫這類的人,在下一瞬間,會遭遇何種打擊?我們完全無知。
也許會被殺害,也許會聽到頌神的贊歌。
在卡拉馬佐夫中,有阿萊莎那樣的人,有特米脫裡那樣的人,也有費道爾那樣的人,還有,像伊凡那樣的人。
他們并非因不同特質,而有不同特征。
他們的特征是在擁有一切特質的良好基礎下才成立的。
可是,這難以預測的未來人(現在已顯露身形),不隻構成惡,也構成善,不隻建立新的魔國,也建立新的神國,所以始終焦慮不安,無法鎮靜。
在地上究竟能建樹什麼,破壞什麼,卡拉馬佐夫兄弟毫不關心。
他們的秘密是他們另有非道德性的價值與創造。
這些人由于他們不斷探索内在的自我,不斷注視自己的靈性,因此與其他較古老、井然有序,可以預測的人,亦即健全的人,完全不同。
卡拉馬佐夫兄弟什麼罪都犯不了。
他們隻例外地犯了罪,因為他們考慮罪、夢見罪,而且隻要确定想犯罪就犯罪的可能性,就心滿意足。
這裡含有卡拉馬佐夫兄弟的秘密,讓我們試着探索他們的方式。
人類創制的一切事物,不論是文化、文明或秩序,都根據何事可為、何事不可為的約定而成立。
那些位居動物與未來人類之間的人物,為了以高貴人的身份,來獲取社會性,必須不斷在自我内部壓抑、隐藏,并否定許多事物&mdash&mdash無限多之事物。
人都沉溺于動物中、原始世界中,充滿着動物性的利己主義,龐大、難以制禦的沖動。
這些危險沖動早已存在,而且經常存在。
但文化、協定與文明卻将它們隐藏起來,以緻從外表上看不出來。
從孩提時代,人們就已習得隐藏并否定這些沖動的方法。
但任何一種沖動,都會呈現在亮處,任何沖動都生生不息,難以磨滅。
任何沖動也都不會永遠持續、永遠變動,或永遠高尚,任何一種沖動,就其本身而言,不能說好,也不能說比其他沖動壞。
任何一個時代、任何一種文化都有比其他沖動更可怕、更須嚴禁的沖動。
這些沖動是無藥可救,須加以盡力克制的自然力。
這自然力一旦複蘇,這些沖動一旦不甘雌伏,一旦以其本身自然的狂熱再度萌芽、成長,卡拉馬佐夫兄弟即告誕生,一種文化、一種道德,一旦倦怠而動搖,異常而歇斯底裡的人數就會增加。
他們引發了奇妙的欲望,類似思春期的青年或孕婦,在他們靈魂中也會産生一種不可名狀的沖迫感,由古老文化與道德觀點而論,這隻能說是惡。
因為可用極強的,本能而素樸的聲調說話,一切善意都變成可疑,一切法則都搖搖欲墜。
卡拉馬佐夫兄弟是這樣的人,對他們來說,一切法則都可視為因襲,一切正人君子都可視為俗物。
他們容易高估自由與異常,他們對自己内心的呼聲太過熟稔。
但,我們絕不能說,從這些混沌靈魂中,必然會産生犯罪與混亂,應該給予這突如其來的基本沖動一個新方向、新名稱與新評價。
這樣,新文化、新秩序與新道德才有基礎。
任何一種文化都不例外,我們不能殺害我們内部的基本沖動,不能殺害動物,否則,我們也難免一死。
但我們可以導引它,鎮壓它到某一程度,使之為善服務,一如系劣馬于好車。
可是,&ldquo善&rdquo的光輝一旦蒙塵、衰退,沖動就難以拘轭,于是,文化崩解&mdash&mdash大抵是逐步漸進的,正像&ldquo古代&rdquo的死滅需要若幹世紀一樣。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