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脖子的面包師比她年長,一言不發地聽着她告訴自己,小孩下周一就八歲了。
面包師穿着一件工作服一樣的白色圍裙,帶子從胳膊底下繞到身後,再繞回前面,牢牢地系在他沉甸甸的腰身下面。
他一邊聽她說,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低頭看着照片,任由她說。
他讓她别着急,慢慢說。
他剛到班上,要在這兒待上一整晚,烤面包,所以他是真的不急。
面包師在一張特殊預訂卡上寫完信息,合上了活頁夾。
他看着她說:“周一早上。
”她謝過他,開車回了家。
“沒事,沒事,”他說,“伊芙琳。
”
“對不起,”安說,“我是來找電梯的。
我兒子也在醫院裡,現在我找不到電梯了。
”
“電梯在那邊,左轉。
”那個男人用手指着方向說。
小女孩吸了口煙,盯着安,眼眯成了縫。
她的厚嘴唇分開來,煙霧噴吐。
那個黑人婦女頭耷拉在肩膀上,不再看安,不再感興趣。
“我兒子被車撞了。
”安對那個男人說。
她似乎需要解釋一下自己。
“腦震蕩,還有一點兒頭骨骨裂,不過他會沒事的。
他現在還在休克中,但也可能是一種昏迷。
我們主要擔心這個,這個昏迷的問題。
我現在要出去一會兒,我丈夫陪着他呢。
可能我走了,他就會醒過來。
”
“不行。
”她說,不知怎麼,記憶裡那黑女人懶洋洋地歪在肩頭的腦袋又出現了。
“不行。
”她又說了一遍。
“驗屍?”霍華德說。
弗朗西斯醫生點點頭。
霍華德說:“我明白。
”然後他又說:“噢,天哪,我不明白,醫生。
我不明白,一點都不明白。
”
弗朗西斯醫生摟住他的肩膀。
“對不起。
上帝啊,我太抱歉了。
”他松開霍華德的肩膀,伸出了手。
霍華德看看伸出來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握住了。
弗朗西斯醫生又抱了安一次。
他似乎洋溢着安無法理解的仁慈。
她把頭倚在他的肩膀上,但眼睛一直睜着。
她一直盯着醫院看,他們的車開出停車場的時候,她還回過頭看着醫院。
在家裡,安把手插在大衣兜裡,坐在沙發上。
霍華德關上了孩子房間的門。
他打開咖啡壺,然後找到一個空盒子。
他本來想把散落在客廳裡的孩子的一些東西撿起來,但他隻是和安一起坐在沙發上,把盒子推到一邊,身體向前傾斜,手臂耷拉在兩腿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