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死屍了?或者被急流沖走擋在岩石邊了?到底人在哪裡呀?!
他的大學成立了救援隊。
在這種情況下,對當時今岡的行蹤走向仍然沒有查明。
推定為姬川上遊,那是根據岡村和杉原所說的話判斷出來的,僅憑這句話,也不可能抓到實在的去處。
但搜索隊取得當地村民的協助,遍査了作為線索的溪谷。
這一帶形成的是V字型溪谷,河川洶湧地沖擊着山谷。
搜索失敗了。
第二年春假,再次組織搜索隊,這次也沒找到任何線索。
最後利用暑假又派去搜索隊,這正是今岡三郎失蹤的一周年。
但還是沒有發現屍體,搜索隊隻好徒然撤回。
已經确認今岡三郎是遇難了,三度成立的捜索隊最後終于宣告解散。
六
已經到了秋天。
芝垣多美子總算相信今岡三郎死掉了。
失蹤以來已屆一年,這期間沒有任何消息。
首先向警察方面提出搜尋的請求,但各地的非正常死亡者,都不是他本人。
多美子連岡村忠夫和杉原忠良也不找,隻把自己關在家中。
失去今岡三郎,再見他的朋友岡村和杉原也沒有興味了。
如果和他們相見,就會引起對今岡的懷念,那是難以忍受的。
現在,也許正像岡村所說的,他在絕少人迹的深谷間已經變成骸骨了。
她想象着:在今岡三郎的屍體上,谷水流過去,落葉飄下來,早晨籠閉在山霧中,午後白雲在上面飛逝而去的情景。
如果不在水中,到了冬天,厚雪一定會埋起屍骨。
芝垣多美子以前寫過短歌,自從失去今岡三郎更加熱心于短歌了。
當然,都是哀悼那死去的未婚夫的。
那是某一天的事。
芝垣多美子收到郵政局送來的《花影》短歌雜志,她一口氣地讀了下去。
這個雜志,除了辦社同人以外,也登載各地會員們寄來的短歌,編者寫了詩評。
其中有一首吸引住了她:
“踏進越山溪谷,喜見富士薊花正悄悄開放。
”
作者是藤澤市南仲町205号桑原道子。
編者的詩評是這樣寫的:
作者徒步旅行越後山,偶然發現那裡正開着富士薊花,不由得瞠目而視。
富士薊花,主要是以富士山周圍為中心,在中部一帶分布的菊科植物。
花比普通的薊花大,約有6厘米到9厘米,色濃紫,鮮豔奪目,植物圖鑒是這樣寫的。
在富士山周圍多生的花,競在新瀉縣的内地開放,這是不自然的。
大概這是作者的虛構。
蕭條的深山之谷,和開放的大朵濃紫的富士薊花相對照,這是作者為了詠歎泛上心頭的美景。
“
芝垣多美子把這個詩評一口氣讀完。
又過了一個月。
在這期《花影》上,藤澤市的桑原道子對編者在上期寫的詩評進行了反駁。
登載的内容是:
先生認為在新瀉縣内地沒有我所吟詠的那種富士薊花,但這确實是我親眼所見的,并不是什麼虛構。
這年夏天,我從白馬山走下系魚川,通過了小潼川溪谷。
那是一條V字型的溪谷,水冷冰冰的,記得還有野山萮菜密生着。
走上危險的小徑,忽然看見河原附近開着數株濃豔的紫薊花。
在這首矩歌裡,不由得就把自已當時的感受寫進去了。
我讀過先生的評語,查閱了植物圖鑒和其他參考書,的确像您所說的,富士薊花,是以富士山為中心,在山梨、長野兩縣南部和靜岡縣一帶開放的特殊的花。
這樣的花,為什麼又在白馬山麓的小潼川溪谷開放呢?這雖不可思議,但我确是按照我的親眼所見才詠進去的,絕不是什麼虛構。
芝垣多美子讀着讀着,忽然驚異地沉思起來。
小潼川是從姬川中流分出去的支流。
今岡三郎走去的溪谷,就是這一帶。
芝垣多美子像雕像一樣凝神屏息地不動了,她在努力整理浮現在自己頭腦裡的聯想。
她記起來僅是瞬間的一個場面。
當她在新宿站去買雜志的時候,曾經看見杉原忠良從背着登山背囊的少年手裡接過一個紙包。
那時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以為不過是點心。
然而,杉原忠良對植物懷有興趣,也許那個少年同樣是個植物愛好者。
由于這個關系,杉原和少年才聯系起來的。
少年背着登山背囊。
印象中他不是像從這裡出發的,是從别處坐火車回來的。
愛好植物的少年,一定是到各地尋求植物種子去了。
今岡三郎消息斷絕時,杉原忠良在兩次勘察中,說和今岡三郎、岡村忠夫在松本站分手後,到東頸城郡奴奈川去了。
岡村也說是在松本站分手的。
杉原的說法,從岡村的肯定來看,也是吻合的。
然而,果真如此嗎?
多美子深深思考着杉原在新宿站從少年手裡接受植物種子的問題。
新宿站是中央幹線的始發站,途中,從大月站有一條通向富士山麓的電鐵。
那天,少年莫非是從那裡回來在新宿站下車的嗎?并且偶然地和杉原相遇了。
少年從富士山麓采集植物種子回來,和同好者杉原相遇,就把種子給與杉原。
這樣考慮也不是不可思議的。
今岡三郎獨自走向小潼川的溪流地域。
杉原會不會假裝一度在松本站下車,然後乘下一次火車在今岡三郎後面追上去呢?
為什麼?
答案很簡單。
杉原對東頸城郡奴奈川絕望了,并且逐漸感到今岡三郎找到的姬川上流,對他是有誘惑力的。
那麼,杉原為什麼不把這個問題向今岡說明商求同行呢?
那就是因為尋求的石頭是翡翠!是高價值的東西!如果發現了翡翠的原石,那就可得一筆大錢。
如果從原石追尋到原産地,那就是發現了莫大的财富。
當然,那山的所有者的村人們,是對此完全無知的。
杉原似乎直感地認識到,今岡三郎勘察的地點是最有希望的翡翠産地。
盡管不曉得那時杉原有沒有獨占的野心,但總而言之,反映在他頭腦裡的,是比起自己勘察的地點,遠不如别人勘察的那方向更有希望……
多美子想象着恐怖的場面,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以八木副教授為首的第四次捜索隊,又向新瀉縣西頸城郡小潼川溪谷出發了。
這是在北方積雪之前的事。
其中,以芝垣多美子請求的藤澤市桑原道子作向導;還有一個變化,就是這次捜索隊裡,參加進來數名警察。
山峽的晚秋,紅葉幾乎落盡了,山林裸露出光秃秃的樹梢。
一行人跟在桑原道子後面,踏上了險峻的山路。
長時跋涉之後,桑原道子在一個地方停下來。
“就是這裡!”
她指着枯幹的紫薊枝莖。
富士紫薊秋天還開,入冬就枯萎了。
她指着的紫薊那鋸齒狀的葉子,已經凋零不堪了。
警官布置大家以花株為中心,在周圍進行勘察。
結果發現了一個覆着軟土的處所。
人們都聚集到這邊來,用鐵鍬小心地開始挖土。
不久,一隻茶色的鞋尖從土中露了出來。
芝垣多美子伏在鞋上恸哭了。
那是她記憶中的今岡三郎的登山鞋!是她數次擦洗過的鞋!
杉原忠良在東京被捕,他像多美子想象的那樣全部招認了。
富士薊的種子照舊揣在衣兜裡,就和今岡三郎格鬥起來。
結果,竟不知道有三四粒種子掉落在地上。
這以後,杉原忠良奔走于親戚和朋友之間,熱衷于籌款,準備把這一帶的山地買下來。
“我随後追上去,見今岡正在川中拾取石頭。
他雖對我跟着追來有些吃驚,但還是興沖沖地把石頭給我看了。
那和普通石英的流石相同,但石頭的圓度有差異。
普通的石頭在水中一般是被沖得光光滑滑的;但翡翠硬度不同,同是被水侵蝕,總是殘留着硬硬的棱角。
這是今岡給我看石頭時說的。
我們用裝在登山背襄裡的鐵錘敲擊翡翠原石,怎麼也敲不破。
因為硬度高,鐵槌往往被彈回來,但是,古人曾有加工的方法,這也是今岡提出來的。
我們于是在那裡升起火,一度給石加熱,在有了裂紋的地方用鐵錘敲擊,采取這個原始的方法,終于把石頭敲成兩半了。
“在那斷面上,現出了深透的碧色。
今岡和我都驚呼起來,就在這時我起了邪念。
古人所說的翡翠産地是不錯的。
因為以後沒有記錄,誰也不來采取了。
龐大的翡翠産地就在此處!如果由我獨占呢?我忽然起了不良的念頭,那是做夢也想不到的财富啊!我就可以成了大富翁了!為了這個,我必須用鐵錘向今岡的後頭部猛擊過去!”
杉原坦白後,抱起了頭。
新海縣西頸城郡小潼川溪谷,曾是古代的翡翠産地,現在居然又成了新的發現地了。
時至今日,才證明古代翡翠并非全是從中國南部和細甸北部的輸入品,這在考古學者之間,異議也遂漸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