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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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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第一次回家。

     博一妻子彌撒子,對俊郎醫生的行蹤,說了下面一些話: “我丈夫用雪橇拖走木炭以後約20分鐘,俊郎先生給我做了胃按摩。

    做完就騎馬離開我家,時間想來是4時半。

    ” 總之,博一4時離家,在雪地上留下足迹,向田代村去了。

    30分鐘過後,杉山醫生騎馬循着同一山路向桐畑方向走去。

    可不幸的是路滑閃了馬腳,跌落到20米深的斷崖下面去了。

     良吉始終同警察一行目擊了現場調査。

    秀因消防團的人擡着俊郎的屍體回去,也跟着一塊走了。

     良吉對馬迹、人迹、橇迹,做了仔細的觀察,确實是人迹、橇迹被後來的馬迹踏亂了。

    醫生騎的馬是在步行人之後來的,這完全得到了證實。

     馬迹在遭難現場消失了,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人迹,也就是杉山博一的足迹和撬迹,卻留下了到過現場三次的痕迹。

    第一次,是從片壁村出來去田代村路上的足迹。

    第二次,是從田代村回來走到現場的足迹。

    第三次,是在現場開始發現事故,轉赴分駐所所在的桐畑村去的足迹。

     而且,和警察、消防團的人一起來的足迹,也在事故現場附近殘留着。

     當然,這些并非截然分得那麼清楚。

    那上面,也有警察和消防團、秀和良吉踏進來搞亂了的足迹。

    唯有博一的足迹和他所陳述的話是一緻的。

     可是,留着馬迹的最後處所前方半米的地方,人迹、撬迹統統沒有了。

    根據警察們的看法,他們判斷是馬墜落崖下的時候,踢散了路上的積雪,所以人迹、撬迹完全消失了。

     的确,照判斷的那樣看去,墜落場所的積雪确是紛落到崖下去了。

     然而,人迹、橇迹、馬迹都消失了的這個奇怪現象,卻在良吉頭腦的一角裡萦回着。

     警察是這樣判斷的。

    馬墜崖的時候,為了最後掙紮,踢散了的積雪或許把博一在去路上的足迹和橇迹埋住了,而且人和馬墜崖時所引起的沖擊力,使40毫米深的積雪紛落在崖下,也是當然的。

     可是,良吉總覺得還有些難弄明白的地方。

     良吉随着分駐所警察到博一家去了。

     博一家是一個隻有扳壁、和馬架子一樣的寒碜的小屋,不像桐畑村那樣有正規構造的農家房舍。

    屋頂也沒有鋪瓦,是用桧樹皮鋪頂,然後壓上了幾塊防風石頭,恰像北陸和木曾路附近民家的樣式。

     家中非常貧困,僅有的一個衣櫥還是古舊的;綻破的草席上放着盛蜜桔的木箱,那是他家的雜品櫃。

     博一的家,在那邊狹小的地面上,開墾了一小塊土地,以種植有限的農作物。

    這主要是妻子的事情,博一則到深山裡去燒炭。

    那個貧窮的樣子,僅從妻子彌撒子的穿着上,就可以清楚地看出來。

    她套穿着數重薄衣衫,衣上透着泥垢,也褪了色,衣帶邊緣已經磨破了。

     良吉望着和自己屬于同一血緣關系的博一的臉頰。

    昨天在火光中看見的那張消瘦的臉,今天在陽光下一看,更顯得憔悴不堪了。

    眼窩深陷,兩頰瘦削,滿臉絡腮胡須。

    博一穿的好像是破舊軍服之類的衣物,還到處打着補釘。

     杉山家族,在這一帶多是地主或林主,也是當地的所謂“名門”了,為什麼博一卻偏偏如此貧窮呢?良吉覺得很不理解。

     良吉斷然把同來的消防團的一個人,叫到樹下詢問起始末來。

     那個男人以憐憫的口吻說: “博一先生原來在這邊本來還是有辦法的,可憑着年輕時的血氣,戰前就跑到‘滿洲’去了。

    現在的妻子就是在那邊娶過來的。

    當時景況很好,成了村裡出名的人物。

    可戰後回來的時候,卻像乞丐一樣,很不像樣了。

    ”他接着說,“去‘滿洲’時,他把自己的田地房舍全賣了,回來時房子沒有了,田畝也無一分了。

    沒有辦法,就搬到這個窮地方來開墾。

    附近那三家也同樣是從‘滿洲’跑回來的開拓團啊。

    可是……”消防團的人,越發顯露出憐惋的神情,“在這樣的土地上,幹那樣的營生,多咱也翻不過身來。

    博一先生本來是個倔強好勝的人,回來看看本支和分支的人們,就拚命地幹起來。

    可光開墾不行,博一先生又在冬天進山燒炭,入夏就到松江和廣島附近去做工掙錢,實在可憐呀。

    其他親友可都過得很像樣子哩。

    ” 良吉聽了這話,想起昨夜對秀說起俊郎迄今未歸也許住在堂弟家裡時,那個女人頻頻搖頭不肯作答的情景了。

     六 秀從内心裡否定丈夫宿在博一家的猜想,僅僅是因為博一家那不忍目睹的貧窮,難道博一和堂兄俊郎之間,平日沒有什麼龃龉不合嗎? 良吉這樣猜想着: 俊郎去給博一的妻子出診,是基于醫生的責任不得已而為之的事。

    而且在同一個片壁村,還有大槻正吾另一家需要出診的病人。

    這個病人鬧肺病,大槻的妻子來請醫生的時候,曾說病人正在咯血,務請出診一次,俊郎沒有置之不理。

    如果大槻家不來請醫生,俊郎或許就不去給博一妻子看病了。

    碰巧因為大槻咯血,所以終于捎帶去看了。

     這時,良吉想起了博一的話:俊郎因為是順道而且離博一家又近,所以沒先去他家,而到離得不遠的大槻家去了。

     按常情說,不是應該先到親族家出診去嗎?因為大槻咯血,就考慮先到他家去看,而後到博一家。

    這種事情,可以想象,正是暗示了俊郎和博一平日的冷淡關系。

     良吉随警察到了博一家,接着就在他家周圍轉了一圈。

     周圍覆蓋着厚雪,不能辨别清楚。

    可從地形上看,的确感到沒有什麼耕地,平坦的場地不過是有限的一點點,剩下的就 都是急陡的高山了。

     博一家的周圍髒亂得很,看到一些放置的東西,也都是破破爛爛的家具。

     這中間,良吉看見雪地上扔着少許像掉落的黑色渣滓一樣的東西。

     是什麼? 拾起一看,原來是野漆樹果實皮殼的破細碎片。

     這一帶,好像是有野漆樹啊。

     良吉往山上看,每棵樹的枝上都挂着雪。

    從那松、杉、桧、棕等群樹中間,不用費勁兒就看見了野漆樹,一棵巨大的野漆樹高高地挺立着。

     良吉扔掉這些黑色的碎殼,就像在白雪上灑落了一層黑色的粉砂。

     良吉給東京的本社發了電報,請求再給三天假。

     要參加俊郎的葬禮,就不能按時從這裡動身了。

    回到亡父的故鄉,恰恰遇上一個和父親有血緣關系的男人的暴死,這是一種什麼緣分呀! “實在麻煩你了,對不起。

    ”秀向良吉道謝,“事已如此,請你放心地回去吧,因為你在東京還有事情等着辦呢。

    ”秀這樣說着。

    可作為良吉,由于去過遭難現場的緣故,不好意思在葬儀之前離開這裡。

     告别儀式相當隆重。

    杉山俊郎是這片山村的唯一醫生,受着村人們的信任和尊敬。

    對于醫生的不幸逝世,不論誰都表示了痛悼的心情。

     俊郎的兩個兒子,都接到電報回來了。

    他們都是優秀的青年。

     吿别儀式在村寺的正殿舉行。

    參加者以村長等當權者為首,所有村人幾乎全來了。

    像這樣隆重的葬禮還從未見過呢!村人們一緻這樣反映。

     良吉作為親族的一員,坐在遺屬席的末位。

     先是兩個兒子和妻子秀給死者上香,随後是親友們上香。

    良吉看到,無論哪一個都是生活優裕的人。

    親友不隻限于本村,遠村和近村的都來了。

    僅是親戚,總數就超過了二十個人。

     其中最貧困的,還是杉山博一。

    他的妻子彌撒子是和他一同來的。

     博一穿着褪了色的西服,這是他唯一的一件好衣服。

    沒有領帶,裡面是洗褪了顔色、皺皺巴巴的襯衣,而且下襟還露在外邊。

     妻子彌撒子的穿着像是從哪裡借來的。

    雖說是一件幹淨利落的衣服,可還是袖子長,不太合身,而且那也不是喪服,是一件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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