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像太陽一樣升起,戴着領帶和狂風吹亂的怒發,接着就聽見了《第九交響曲》最後樂章,歌詞有點混雜;這是夢中,仿佛歌詞本身不得不混雜起來似的:
孩子,你這蒼天的喧鬧鲨魚,
樂園的屠殺,
燃燒之心,喚起了,着迷了,
我們要打你的嘴巴
踢你的臭屁股。
但曲調正确,我被叫醒的時候是知道這一點的;由于手表被抄走,不知道是兩分鐘、十分鐘,還是二十小時,幾天,甚至幾年後把我叫醒的,下邊數裡開外,有一個條子在用鐵釘頭的長杆戳我,嘴裡說:
“醒醒,小子。
醒醒,我的美人。
來看看現世的煩惱。
”我說:
“為什麼?誰?哪裡?什麼事?”心中《第九交響曲·歡樂頌》的曲調依然唱得美妙無比。
條子說:
“下來自己看。
你有非常可愛的消息呢,小子。
”于是我爬了下來,身體僵硬疼痛,不像真正的蘇醒;這個警察身上散發着濃烈的奶酪洋蔥味,他推着我離開了肮髒且鼾聲四起的牢房,穿過重重走廊,與此同時,“歡樂,你這蒼大的光輝火花”的曲調仍在心中閃耀着。
我們來到一個整潔的寫字間,辦公桌上是打字機和花瓶花束,老闆桌後面坐着警官,神情嚴肅,冷冷的眼神盯着我睡眼惺松的面孔。
我說:
“好好好。
不錯呀,兄弟。
有何貴幹,在這亮堂堂的半夜?”他說:
“給你十秒鐘,把臉上那愚蠢的好笑抹去,然後要你仔細聽着。
”
“哦,什麼?”我笑着說。
“差一點把我打死、啐死,讓我連續幾小時但白罪行,再把我投入肮髒的牢房,睡在瘋子、變态狂中間,難道不滿意嗎?狗雜種,又有什麼新花樣折磨我呢?”
“是你的自我折磨,”他一本正經他說,“我對着上帝祈求,這事能把你逼瘋。
”
他沒說出口,我就知道是什麼啦。
養貓咪的老太婆已經在一家市立醫院進入了那美好的世界。
我顯然下手太狠了一點。
好好,那說明了一切。
我想到了那些個貓咪,嗥叫着要牛奶而不得,老太婆女主人再也不能喂它們了。
這事具有決定性。
我已經輸個精光。
而我才十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