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公園的普瑞斯特恩·普瑞斯特恩大樓為迎接新年而燈火通明。
有着可愛的Z字形燈絲的尖頭老式電燈泡放射出黃色的光。
防思動的迷宮被移開,巨型大門為這特殊的時刻敞開了。
進門處豎着一面用鑽石裝飾的屏幕,把大廈内部同外人的注視目光隔離開來。
當那些或聲名卓著、或薄有名望的家族宗氏成員們乘坐小轎車、馬車、轎子和各種奢侈的交通工具紛紛抵達時,圍觀者中便發出或高或低的聲浪。
普瑞斯特恩家族的普瑞斯特恩親自站在門前,歡迎上流社會的人士到他對外開放的家裡來,他鐵灰色的面孔很是英俊,展示着他美杜莎式的微笑。
不過那些名人多半沒有進屋,倘使他們看到另一個比自己名聲還要響亮的人物正乘坐某種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交通工具熱熱鬧鬧地開過來,便總會在隔離屏前留步觀看。
可口可樂公司的人是坐一部樂隊馬車來的。
埃索①家族(六個兒子和三個女兒)衣着華麗地坐在一輛玻璃頂蓋的&ldquo灰狗②&rdquo長途汽車裡。
&ldquo灰狗&rdquo(乘坐愛迪生時代的電力輕便小汽車)抵達的時候重重地颠了一下,于是門口的觀衆群中逗趣的話語和笑聲頓起。
而當西屋③的愛迪生走下他那使用埃索汽油的小轎車時,就完成了這個循環④,台階上的大笑彙成了一片。
【①世界著名石油公司,埃索公司前身為始創于1888年的英美石油公司(Anglo&mdashAmericanOil);1951年以埃索的名字登上世界石油舞台。
作者寫作本書的年代正是其蓬勃的上升期。
1999年,其母公司愛克森石油公司和美孚公司合并,至此,埃索被納入美孚一愛克森(ExxonMobil)旗下。
】
【②全美最大的長途汽車公司,除承辦長途客運外,也生産同一商标的長途汽車;後文提到的&ldquo灰狗&rdquo是指灰狗公司的人員。
】
【③西屋電氣公司,又譯威斯汀豪斯公司。
世界著名電工設備制造企業,1886年1月8日創立。
總部設在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市。
】
【④此處的循環指三個家族(公司)分别使用了另一家的産品作為交通工具或燃料,環環相扣,正好構成一個循環。
】
正當成群的客人們打算繞進普瑞斯特恩家的正室時,遠處的騷動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
那是一聲隆隆的低響,猛烈的空氣沖擊聲,暴虐的金屬轟鳴。
那聲音飛快地靠近了。
參觀者從外圍打開了一條寬寬的跑道。
一輛沉重的卡車從那跑道隆隆行駛而下,六個男人正在卡車的底部滾動滾木。
他們後面跟随着二十人的團隊,任務是把滾木整齊地排成行。
普瑞斯特恩和他的客人們饒有興味地觀看着。
一台巨大的機器,腳步沉重,低聲轟鳴,在枕木上爬行着,越來越近了。
在它身後是焊接的鋼鐵連成的平行鐵軌。
全體工作人員都乘着雪橇,使用氣壓鑽孔機,重重地用道釘把鐵軌固定在枕木上。
軌道被鋪設成一個巨大的弧形,這個弧形恰好在普瑞斯特恩門口處彎曲,然後就抛離開去。
那轟鳴着的機器和工作人員消失在黑暗中。
&ldquo我的天!&rdquo聽這話普瑞斯特恩顯然要留下來。
客人們擁到宅子外面去觀看。
一聲尖銳的呼哨從遠處響起。
一個騎着白馬的男人沿鐵軌而下,拿着一面大紅旗。
他身後跟着氣喘籲籲的火車頭,火車頭拖着一部觀賞小轎車。
火車在普瑞斯特恩的門前停下。
從小轎車上大搖大擺地走下一位列車員,身後跟着一個客車搬運工。
搬運工鋪好墊子。
下來了一對穿着夜禮服的女士和先生。
&ldquo不能耽擱太久,&rdquo那位先生告訴列車員,&ldquo一小時内回來接我。
&rdquo
&ldquo我的天!&rdquo普瑞斯特恩再次叫出聲來。
火車噴着氣開走了。
那一對人兒登上了台階。
&ldquo晚上好,普瑞斯特恩,&rdquo那先生說,&ldquo非常抱歉那匹馬把你的草地弄亂了,但是老紐約公民始終堅持在火車前要用紅旗開道。
&rdquo
&ldquo佛麥雷!&rdquo客人們喊。
&ldquo西瑞斯的佛麥雷!&rdquo觀光者們歡呼。
普瑞斯特恩的派對現在肯定會成功了。
在天鵝絨與絲絨布置的宏偉接待大廳裡,普瑞斯特恩好奇地觀察佛麥雷。
佛雷沉着鎮定地忍受那銳利的鐵灰色的凝視,同時對着他從堪培拉至紐約的熱情崇拜者們點頭微笑。
&ldquo控制,&rdquo他想,&ldquo血液,内髒和大腦。
在我嘗試對伏爾加做出那種瘋狂的行為之後,他在他的辦公室裡拷問過我。
他會認出我來嗎?你挺面善,普瑞斯特恩,&rdquo他說,&ldquo我們以前見過嗎?&rdquo
&ldquo在今晚之前,我還沒有得幸能遇見一位佛麥雷,&rdquo普瑞斯特恩回答。
佛雷曾經訓練自己來讀懂人們的表情,但是普瑞斯特恩那嚴肅而英俊的面孔高深莫測。
面對面站着的兩個人,一個超然出塵而咄咄逼人,另一個緘默且不屈不撓。
他們看上去像一對白熱的、位于熔化邊緣的銅像。
&ldquo有人告訴我你對自己是一個暴發戶很自豪,佛麥雷。
&rdquo
&ldquo是的。
我把第一位普瑞斯特恩先生引為榜樣。
&rdquo
&ldquo當真?&rdquo
&ldquo你應當記得,他曾經為自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血漿黑市上發家而自誇過。
&rdquo
&ldquo那是二戰,佛麥雷。
但是我們家族的僞君子們從不提起他。
于是那個人的名字就成了派尼。
&rdquo
&ldquo我以前不知道。
&rdquo
&ldquo而你改名佛麥雷之前那令你不愉快的名字是什麼呢?&rdquo
&ldquo是普瑞斯特恩。
&rdquo
&ldquo當真?&rdquo那蛇怪般的微笑承認他受了打擊,&ldquo你聲稱和我們的家族有關系?&rdquo
&ldquo我會及時作出聲明的。
&rdquo
&ldquo在什麼程度上?&rdquo
&ldquo可以說,&hellip&hellip一種血緣的關系。
&rdquo
&ldquo多有趣呀。
我在你身上發現了一種特殊的嗜血性,佛麥雷。
&rdquo
&ldquo無疑是一個家族的弱點,普瑞斯特恩。
&rdquo
&ldquo你對憤世嫉俗是樂在其中呀。
&rdquo普瑞斯特恩說,話裡多少有點諷刺的意味,&ldquo在血和金錢方面,我們一直有個緻命的弱點。
它是我們的惡習。
我承認這一點。
&rdquo
&ldquo而且我也分享了這一點。
&rdquo
&ldquo對血和金錢的狂熱?&rdquo
&ldquo我絕對是這樣的,強烈渴望着血和金錢。
&rdquo
&ldquo毫無憐憫,決不寬恕,沒有僞善?&rdquo
&ldquo毫無憐憫,決不寬恕,沒有僞善。
&rdquo
&ldquo佛麥雷,你是一個最合我心意的青年人。
即使你沒有聲稱和我們家族有關系,我也必然會接受你的。
&rdquo
&ldquo你太遲了,普瑞斯特恩。
我已經先接受了你。
&rdquo
普瑞斯特恩拉住佛雷的手臂:&ldquo你應該被介紹給我的女兒,奧麗維亞小姐。
你不介意嗎?&rdquo
他們橫穿過接待大廳。
勝利感在佛雷體内奔湧。
他沒發現。
他永遠不會發現。
然後疑惑跟着出現了:但是我永遠不會知道他是否發現了。
他是塊身經百煉的鋼。
在自我控制的問題上,他可以教我一兩手。
熟人們向佛麥雷打招呼:
&ldquo你在上海設計的花招很出色。
&rdquo
&ldquo在羅馬的嘉年華會也很成功,不是嗎?你聽說過在西班牙廣場上出現的燃燒的男人嗎?&rdquo
&ldquo我們在倫敦找過你。
&rdquo
&ldquo一個多麼了不起的入場式啊,&rdquo哈利·舍文·威廉姆斯叫着,&ldquo把我們全蓋過去了,佛麥雷。
讓我們看上去就像一幫他媽的小氣鬼。
&rdquo
&ldquo你忘形了,哈利,&rdquo普瑞斯特恩冷冷地說,&ldquo你知道我不允許在我家裡使用亵渎的語言。
&rdquo
&ldquo抱歉,普瑞斯特恩。
那個馬戲團現在在哪裡,佛麥雷?&rdquo
&ldquo我不知道,&rdquo佛雷說,&ldquo稍等片刻。
&rdquo
人群聚集了起來,為小醜佛麥雷最新的把戲咧嘴大笑。
他掏出一隻白金手表,然後咬開了表蓋。
表上出現一張蒙着面紗的臉。
&ldquo啊&mdash&mdash不管你的名字叫什麼&he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