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
”這是他最突出的想法。
“我回不去了。
即使能保持無線電聯系,我也不能确定正确方向。
”
或許他還能做到這一點?
“邁克爾斯?”他喊道。
“杜瓦爾。
”
起先,什麼回音也沒有,接着聽到一種微弱的劈劈啪啪的響聲和粗厲的喊聲,可能是“格蘭特!”但又不象。
他又試了試:“邁克爾斯!聽見沒有?聽見沒有?”
又是那個嘎嘎的喊聲,他什麼也聽不明白。
在他緊張的頭腦裡某個地方出現了一個鎮定的想法,仿佛他的理智找到了片刻甯靜的時間做了個記錄:雖然經過微縮的光波比普通光波穿透力較強,但是微縮了的無線電波穿透力卻似乎要小些。
很明顯,有關微縮狀态,人們知道的情況還很少。
《海神号》和它的乘員充當了這個對之實際上是一無所知的領域的開拓者,是夠倒黴的了。
這肯定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古怪的旅行。
在這次旅行的範圍内,格蘭特現在在進行他個人的古怪分程旅行——在一個垂死者的肺部微細的氣泡中,被風刮過似乎好多英裡的空間。
他運動的速度在逐漸減緩。
他已經到了肺泡的頂端,進入了吊挂着它的管狀的杆子裡面。
《海神号》從遠處射來的光是真微暗啊。
那麼,他能對着它走去嗎?他能不能試着對着燈光最強的方向走過去呢?
他碰了一下管狀杆,這一來就象蒼蠅在捕蠅紙上一樣被粘住了。
一開頭,他也象蒼蠅那麼傻,掙紮着想擺脫。
一會兒,他的兩條腿和一隻胳膊都粘在牆上了。
他停止不掙了,強迫自己思考。
呼氣完成了,但吸氣就将開始。
氣流将迫使他向下滑。
等着吧!
他感覺到起風了,也聽到了那種呼呼響聲。
慢慢地他把被粘住的胳膊解脫下來,使身體對着風向前彎曲起來。
風把他朝下推,這樣他兩條腿也松開了。
現在他在往下掉,在垂直下降。
按照微縮的比例,下降的高度有如從高山下墜。
從未經微縮的觀點來看,他知道,他一定是在象一片羽毛似的往下飄,但現在事實上,他經曆的卻是垂直下降。
這是一次平穩而沒有加速度的下墜,因為那些大的空氣分子(大得幾乎都看得見了,邁克爾斯早就說過)在他掉下來的時候,得被擠到一邊去,而這就消耗掉了那原來将要引起加速度的能量。
一個不比他大的細菌,能安全地從這樣的高度掉下來,但是,他,一個經過微縮的人,是由五十萬億個經過微縮的細胞構成的,而這種複雜性就使他脆弱得也許可能摔碎成為微縮灰塵。
他一想到這裡,就在肺泡壁飛快地向他靠近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把兩手撐開來保護自己。
他感覺到了與肺泡壁的短暫接觸,濕潤的肺泡壁在他碰着的地方陷下去,他在粘住了一小會兒以後反彈開了。
他下墜的速度果然減慢了。
他繼續下降,他看到在地下邊什麼地方有一個光點,一個隻有針尖大的光點,一直在閃爍着。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個光點,激起了無限的熱望。
還在下墜,他亂登亂踹,以免撞上一些灰塵圓石的突出部分;他隔着差之毫厘的距離避開了它們,然後又碰着了一個軟綿綿的區域。
還在往下墜,在下墜的過程中,他使勁揮舞着雙臂,試圖向這個針尖大的光點靠攏;在他看來,他很可能有幾分成功。
但是他沒有把握。
最後他從肺泡底部的斜面上滾了下來。
他把救生索抛出去,挂上圓石的突出部分,勉強支撐着。
那針尖大的光點已經變成一小團火光了,據他判斷,大約相距五十英尺。
那肯定是裂縫了,它雖然距離很近,但沒有這光的引導,他是不可能找到的。
他等待着吸氣停止。
在呼氣開始之前那一小段時間之内,他得趕到那裡去。
還沒有等吸氣完全停止,他就在連滑帶爬地試圖越過這段距離了。
肺泡膜在吸氣的最後時刻擴展開,這種狀态持續了兩、三秒鐘之後,在積蓄着力量的呼氣剛剛開始的瞬間,就變得松弛了。
格蘭特撲進照得通亮的裂縫。
他用腳踹着分界面,它象橡皮似的又反彈回來。
有一把刀割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一隻手來,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就在他耳邊刮起了有向上拉力的大風的時候,他感到了有人在把他往下拉。
又多了幾隻手抓着他的腿向下拉他,于是他回到了毛細血管。
格蘭特顫抖着,大口大口吸着氣。
最後他說:“謝謝!我是對着亮光走的!不然我是回不來的。
”
邁克爾斯說:“用無線電跟你聯系不上。
”
科拉向他笑眯眯地說:“這是杜瓦爾大夫的主意。
他讓《海神号》開到裂口跟前,打開船頭燈直接往裡面照。
同時他也把裂口弄大了一些。
”
邁克爾斯道:“咱們回船吧。
我們能損失得起的時間大概正好都被我們損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