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開始解除微縮了。
大約分把鐘以後,我們的體積就會大到足以吸引白細胞的注意了。
”
“在解除微縮嗎?現在嗎?我沒有感覺到。
”
“你感覺不到的。
但是周圍的東西已經比以前稍稍小一些了。
咱們走吧。
”
杜瓦爾很快地對四周瞧了瞧,以便确定方向。
“跟我來。
”他又說了一聲,就開始遊走了。
科拉和歐因斯跟在他後面遊着,格蘭特最後猶豫了一陣,也尾随他們來了。
他失敗了。
歸根到底,他的失敗是因為他覺得,不能根據某種沒有把握的推理,就完全肯定邁克爾斯是敵人,所以他曾經猶豫不決。
他恨恨地想着,他将老實招認自己是頭蠢驢,不能勝任所擔負的任務。
☆☆☆
“但是他們又不動了。
”卡特暴跳如雷地說道。
“他們呆在血塊跟前不動。
這是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計時器讀數是1。
“現在,他們要撤出來,已經為時太晚了。
”裡德說。
腦電圖小組報告道:“長官,腦電圖記錄表明賓恩斯大腦活動已經恢複正常。
”
卡特吼叫道:“那麼,手術是成功的。
他們為什麼還停留在那裡不走了呢?”
“我們沒有辦法弄明白。
”
計時器走到0了,同時警鈴大聲地發出了警報。
這尖銳刺耳的鈴聲使整個房間充滿了失敗的氣氛,經久不散。
裡德提高嗓門,好讓卡特聽到。
“我們得把他們撤出來。
”
“那會弄死賓恩斯。
”
“如果我們不把他們取出來,那也會弄死賓恩斯。
”
卡特說道:“如果有人在艇外,我們沒法子把他取出來。
”
裡德聳聳肩說:“這我們毫無辦法。
白細胞可能會找到他們,也許他們會不受傷害地解除微縮。
”
“可是賓恩斯會死。
”
裡德把身子傾向卡特,大聲喊道:“對此什麼辦法也沒有。
沒有辦法!賓恩斯是死定了。
你是想鎮而走險,毫無用處地再害死五個人嗎?”
卡特似乎縮成了一團。
他說道:“下命令吧!”
裡德向送話器走去。
“取出《海神号》”他平靜地說着,然後走向俯瞰手術室的那個窗口。
☆☆☆
當《海神号》在樹突叢中停穩的時候,邁克爾斯再好也隻是處在一種半昏迷狀态中。
在激光的強光——這肯定是激光——一閃之後,船身突然歪斜,使他重重撞在儀表盤上。
目前他右臂的唯一感覺是痛得厲害。
一定是斷了。
他強忍着令人暈眩的疼痛,勉力朝後望去。
潛艇尾部撞了個大洞,發粘的血漿從洞口向裡面鼓起了一個泡,部分由于船内微縮空氣的壓力;部分由于水泡本身的表面張力,暫時還沒有冒進來。
剩下的空氣隻夠他在解除微縮之前那一兩分鐘用。
就在他向後瞧的時候,他迷迷糊糊感覺到,纜繩似的樹突已經小一些了。
它們不可能真正在縮小,因此一定是他自己在膨脹——剛剛在開始,速度還是很慢的。
恢複到原來大小以後,他的臂膀可以得到治療。
其他那些人會被白細胞弄死而銷屍滅迹。
他會編造——他會編造——編造一個故事,說明船是怎麼破壞的。
不管怎樣,賓恩斯會死掉,而無限度微縮技術将同他一道完蛋。
這樣才會有和平——和平……
他身體疲軟地扒在操縱儀表盤上,同時瞧着那些樹突。
他還能動彈嗎?他癱瘓了嗎?他的背部也同胳膊一起摔斷了嗎?
他頭腦呆滞地考慮着這個可能性。
當那些樹突被一層乳白色雲霧籠罩着的時候,他感到自己的理解力和知覺都漸漸變模糊了。
乳白色雲霧!
是一個白細胞!
當然,這是個白細胞,船體要比在外面血漿裡的人要大,而在傷口的又正是這條船。
船必然是第一個吸引白細胞注意的東西。
《海神号》的窗戶被塗上了一層發亮的牛奶。
牛奶在侵襲船殼尾部破口上的血漿,在為沖破表面張力的障礙進行鬥争。
邁克爾斯在臨死前聽到的最後第二個聲音,是由微縮原子構成、結構脆弱的、經受過種種折磨、損傷程度達到了破裂點的《海神号》外殼在白細胞攻擊下裂成碎片的吱吱嘎嘎的響聲。
他聽到的最後的聲音是他自己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