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玩具盒,似乎得奧樂觀起來,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了微笑,獨眼中閃出一絲狡黠。
父親也看到了,沒有露出他的失望。
“那隻是個,呃,暗号,”得奧小心翼翼地細聲道,“這樣子他就知道是我了。
”
“原來如此。
你信中提到,出獄那天,你會打電話給參議員,結果你打了嗎?”
“是的,我打了。
”
“你找到佛西特本人了嗎?”
“他媽的沒錯,我找到他了,”得奧憤怒地回答,接着又控制住情緒,“他回答我說,好,好,一切都沒問題。
”
“你們約定昨天晚上見面?”
得奧那隻藍色的眼珠再度充滿疑慮,“呃……是的。
”
“你們約幾點呢?”
“第六次鈴響,我的意思是十一點。
”
“你赴約了嗎?”
“不,我沒有,巡官,你一定要相信我!”他急急地說,“我已經蹲了十二年的苦窯,可不像拿到‘幺點’的人。
十二年他媽的可真夠長,所以一出獄我隻想好好喝點酒,監獄裡頭隻有馬鈴薯水,日子一久,我都快忘記真正的酒是什麼滋味了。
”父親後來跟我解釋,“幺點”是監獄裡的黑話,指服刑一年;至于‘馬鈴薯水”,馬格納斯典獄長也随後告訴我,那是監獄裡想喝酒想瘋了的犯人偷偷釀造的酒,用馬鈴薯皮和其他蔬菜的殘屑發酵後制成。
“所以啦,巡官,我一得到自由之後,馬上找到一家賣私酒的地方,就在城裡,琴納高和史密斯區的街角。
去問他們的酒保,巡官,他是我的證明!”
父親蹩眉道:“休谟,是真的嗎?你去查過了吧?”
休谟微笑道,“當然,巡官,我說過,我不會随便誣賴好人的。
不幸的是,雖然那家賣私酒的老闆證實得奧的說法,不過他也告訴我們,得奧是在昨天晚上八點左右離開那兒的。
所以案發時,得奧根本沒有不在場證明,因為佛西特是在十點二十分遇害的。
”
“當時我醉了,”得奧喃喃地說,“出獄之後,我一口氣喝了太多老酒,喝得腦袋都糊塗了,不太記得離開那家酒店之後發生了什麼,大概就是到處閑逛吧。
反正,我晃了一陣子,大概十一點之前,酒也差不多醒了。
”他口氣猶豫起來,嘴唇舔了又舔,活像一隻餓壞了的貓。
“繼續,”父親柔聲說,“你到佛西特家去了嗎?”
得奧眼神悲苦地叫着:“是的,可是我沒進去,我沒進去!我看到燈火通明,又有那麼多警察,馬上就明白自己中圈套了,我第一個念頭就是事情搞砸了,我中計了。
于是我立刻像見了鬼一樣轉身逃走,跑進森林裡,然後——然後他們就逮到我了。
可是不是我幹的,我跟上帝發誓,不是我!”
父親站起身,不停地踱來踱去。
我歎了口氣,就像休谟檢察官嘴邊那個勝利的微笑所暗示的,事情看起來不妙。
即使不懂法律,我也可以理解得奧的處境有多麼難以脫身。
他是有重罪前科的人。
光憑他的證詞,要怎麼對抗壓倒性的間接證據呢?
“你沒有拿到五萬元嗎?”
“五萬元?”得奧叫了起來,“告訴你,看都沒看到!”
“好吧,得奧。
”父親說,“我們會設法幫你的。
”
休谟命令那兩個刑警,“把他帶回拘留所。
”
得奧還沒來得及再多說什麼,就被他們押出去了。
雖然事先抱着很大的期望,但我們和得奧的會面并沒有得到太多其他證據。
得奧被收押在拘留所,等待召集大陪審團,我們無法阻止他被起訴。
根據我們離開之前休谟告訴父親的一些話,一向深谙政治手段的父親相信,得奧将很快成為“司法正義”之下的犧牲品。
在紐約市,由于法院裡的案件過多,大部分刑案都要等上好幾個月才能開庭審理。
可是紐約州北部這裡的案件向來不多,除此之外,又加上檢察官基于政治原因的特别關照,一定會施加壓力,讓這個案子趕快結案,阿倫·得奧可能會在極短時間内被起訴、定罪、宣判。
“大家都不希望這個案子拖延,巡官。
”休谟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