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少年,隻要一碰到“男色愛好者”的熱烈贊美(女性不會把這樣的肉感的贊美給男人),就會經常夢見自己成了“口神納爾西斯”。
他鋪陳自己那成為贊美對象的美,樹立起男性一般的美學上理想,成為一名真正的“男色愛好者”。
先天的“男色愛好者”與之相反,他們從幼年時代起就懷抱理想。
他的理想好比肉感和觀念未分化的真正天使,好比受所謂阿曆克桑德拉風格醇化,完成了宗教式官能性的東方神學理想;
和“阿英”約會的悠一,是晚上9點店裡最紅火的時間進去的。
他系了條暗紅的茶色領帶,穿着深藏青的風衣,豎起領子,一跨入店的瞬間,一種奇迹就出現了。
他自己還不知道就在這一瞬間他确立了霸權。
悠一的登場,後來一直成為“魯頓”的佳話。
那一晚,阿英提早下班,跑來“魯頓”他對年輕夥伴們說:“我呀,前天晚上在‘帕一克’(公園)遇上了個尤物。
那天晚上稍微幹了幹,還從沒見過那樣漂亮的人呢。
等着,馬上要來了,叫阿悠。
”
“怎樣的臉?”從沒覺得有人會比自己再漂亮的美少年“奧阿西斯的阿君”,用挑剔的口氣問。
他過去是“奧阿西斯舞廳”的招待。
穿着讓外國人給做的青草色西裝。
“問怎樣的臉,男子漢氣的雕刻般的臉嘛。
目光敏銳,牙齒潔白整齊,就是看他側臉也是一副精悍相呀。
那身架子也好呀,一定是個運動員什麼的。
”
“别為尤物失風哇。
你說‘稍微幹了幹’是多少?”
“三個呀。
”
“真吓人,說‘稍微幹了幹’,才‘三個’?可不過瘾呀。
現在該送你去療養院鑼。
”
“說什麼呀,對手實在太厲害了嘛。
那上床的勁頭!”
他兩手抱着,用手指點着腮幫于做出嬌媚的動作。
這時,擴音器裡正好傳出“康茄舞曲”,他扭着腰,跳了段猥亵的舞蹈。
“呢——阿英讓吃掉啦?”堅起耳朵的“盧蒂”說,“說那孩子要來?什麼樣的?”
“真讨厭呀,色迷迷的老頭馬上聽到了。
”
“真是個好小夥,我可請你們喝杜松子酒。
”“盧蒂”吹着口哨說着大話。
“松子酒一杯就可以騙到手了吧。
鐵公雞,可真讓人讨厭。
”
“鐵公雞”一詞是這個社會的黑話。
本來是“為錢賣身”的意思,有時也轉用于吝音的意思。
“鐵”就是手緊的意思。
這時,店裡到了最興旺的時刻,互相認識的“男色愛好者”們坐得滿滿的。
普通的客人要是這時候進去,當然可能會以為沒有一個女客人是偶然的,也不會發現什麼異常的氣氛。
那裡有老人,有伊朗人的買主,還有兩三個其他國家的人,有中年男子,有親親密密的男青年們。
這裡的一群,點上煙吸一口然後交換着吸。
·
其實也并非沒有征兆。
“男色愛好者”們的臉上,有一種難以抹去的寂寞。
另外,在他們的視線裡,共存着“媚态”和“冷淡的審視”兩種東西。
也就是說,女性用媚态的眼神朝向異性,用審視的眼神對着同性。
“男色愛好者”們則是用這兩種眼神同時盯着對方。
.阿君和阿英讓伊朗人請去了。
那是“盧蒂”耳語斡旋的結果。
“去吧,可是貴賓屋喲。
”他推着兩人的背脊。
阿君好一會兒撒嬌,“我可沒要外國人嘛。
”嬌滴滴地說,到了那人的桌邊,又用普通聲音問阿英:“這家夥會日語的吧。
”
“看上去也不像會的樣子。
”
“出乎意料也沒一定喲。
上次那回不是嗎2”
兩人來到外國人前面,互相幹杯,“哈羅,達玲,這蠢貨!”“哈羅,達玲,老色鬼”地合唱起來。
于是外國人樂呵呵地說:色小于、老色鬼,能說到一塊兒吧。
”
阿英心神不定起來。
眼睛好幾次往能看到街上的大門口望。
精悍、憂郁、少見的合金浮雕般的臉,少年覺得過去收集的外國貨币裡,一個也沒見過。
他懷疑發生變故了嗎?
正在這時,一股年輕的力推開了玻璃門。
随身帶進清新的夜空氣,湧了進來。
大夥一齊擡起視線,盯着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