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體沒有女人肉體那樣的,每次散步新發現小泉水時感到的驚異;也沒有向縱深去那樣的美麗晶瑩的礦石洞穴。
它僅僅是外表,是純粹可視的美的體現。
最初熱烈的好奇心裡,愛和欲情,一切都押上了,其後,愛情要麼埋沒到精神中,要麼向其他肉體輕輕滑去,除此以外沒别的。
僅僅隻有一次的經驗,悠一卻很快感到自己心中有.做出如下推理的權力:“假如我隻在最初第一夜上看到十全十美愛的流露的話,那麼重複拙劣的模仿,隻是對我自己和對方兩個人的背叛。
不能用對方的誠實來衡量我的誠實。
應該是相反的。
也許我的誠實讓我采取和一個個不同的對手,把無限個‘第一夜’連續下去的形式吧所謂我的不變的愛,就是貫穿在無數次‘第一夜’中那共同的經線,對誰都不變,如強烈侮辱般的隻有一次的愛,除此以外沒别。
”
美青年把這個愛和對康子的人工愛做了比較。
哪個“受”都不讓他休息,催逼着他。
孤獨向他襲來。
阿英見悠一不做聲,茫然地望着對面桌上相同年紀的一對青年。
他們背靠背坐着。
看起來他們像是感到自己和對方聯系的不可靠,互相摸摸肩,摸摸手好容易才抵擋住這份不安似的。
戰友預感到明天要死一般的友情,像是他們倆的紐帶。
忽然一方像是忍不住似的,親吻起對方的頸項。
不一會兒,兩人急慌慌地走了,并排着後腦勺柔軟的剃刮痕迹。
格子花樣的西服,配上檸檬色領帶的阿英,嘴和開着目送那兩人走出去。
他那眉毛,眼角,男雛般的唇,悠一的嘴唇都一一碰過了一回。
他看着,“看”這種行為是多麼殘酷阿。
少年肉體的各個角落,甚至連背上的黑痣,對悠一來說也不是未知的東西。
這單純而美麗的房屋構造中,他隻進去一次,便全部記住了。
這兒有花瓶,那兒有書架。
到這間屋子老朽為止,花瓶和書架肯定都在原處不會動。
少年看到悠一冷冰冰的眼神。
桌子底下,他緊緊握着悠一的手。
悠一讓殘酷的心情攫住,掙脫了手。
他曾多少意識到這種殘酷。
對妻子那種被強迫的事之後,無法排遣灰暗心境的悠一,希望有一種愉快的刻薄:這原先是愛着人的人的權利。
……這時少年眼淚升上來了。
“阿悠現在是什麼心情我知道喲。
”他說,“已經厭倦我了是巴?”
悠一趕忙否定,阿英像是要讓自己說出比年長的朋友豐富得多的經驗似的,用老成持重的口氣說:
“喂,剛才阿悠一進來,我就看出來了。
可這也沒辦法。
此道上的人們呐,幾乎都是‘一次性’的。
我也習慣了,死心羅。
……但隻希望阿悠能一生都做我的哥哥,我是你的第一個對象,這事值得我一生自豪的了……别忘了我呀。
”
悠一讓這段嬌滴滴的哀訴打動了。
他服裡蓄滿了淚。
他在桌子底下摸到少年的手,溫和地握着。
這時門開了,進來三人外國人。
其中一人的臉悠一見過還記得。
結婚儀式那天對面大樓裡出現的瘦瘦的外國人。
西裝換了,可領結還是水珠圖案的。
他用鷹一樣的眼睛掃視着店堂内。
像是有些醉,兩手響亮地拍了下連聲叫着:
“阿英!阿英!
快活、甘美的聲音在牆壁上回響着。
少年低着頭,不想被發現。
然後,裝出職業老成的樣子咂着舌頭說:
“嘁!今晚我對他說不上這兒來的。
”.
“盧蒂”晃着天藍色上裝的下擺,身子壓在桌上,像強迫似的低聲對阿英說:
“阿英,去吧。
那不是老爺嗎?”
這時氣氛凄慘。
讓’“盧蒂”聲音強迫着,剛才那哀訴顯得更悲慘了。
悠一為自己的眼淚感到難為情。
少年狠狠瞅了“盧蒂”一眼,“啪”地站起來。
決定的瞬間對于心裡的傷有一種像醫藥般靈驗的作用。
悠一已經能夠什麼苦惱也沒有地看着阿英,他感到一種自豪。
少年和悠一的視線尴尬地碰在一起。
至少想不露聲色地修正一下别離的瞬間,兩人試着再一次對好焦點,可是沒成功。
少年轉身走了。
悠一把眼睛移向别處,發現一個化過妝的年輕人,美麗的眼睛正朝
着他這一邊。
他心裡什麼障礙也沒有,像蝴蝶般,輕輕地移向那眼睛。
年輕人靠着對面的牆。
下穿“唐蓋利斯”,上着藏青“考求羅依”上裝,系一條粗粗的胭脂色領帶。
年紀看上去比悠一小一兩歲。
流動般的眉線,茂密波浪的頭發,給他的臉平添一種浪漫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