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悠一父親還活着的時候起,南家便沒有别墅。
父親讨厭避暑、避寒老綁在一個地方,因此,忙碌的父親一個人留在東京,而讓母子兩人到輕井澤、箱根的旅館裡度夏,每逢周末,父親來探望一次。
輕井澤有許多朋友,在那兒過夏天一直是熱熱鬧鬧的。
最近一時期,母親覺察到悠一有一種喜歡孤獨的性格癖好,與這年齡、健康的軀體很不相稱;夏天漂亮的兒子情願去朋友很少的“上高地”,也不願去交際頻繁的輕井澤。
戰争即使再激烈,南家也沒有急着疏散。
一家之主對這種事情滿不在乎。
空襲開始的幾個月前,昭和十九年夏天,悠一的父親在東京自己家裡磕然去世。
患的是腦溢血。
剛強的遺孀,不聽周圍人的勸告,硬是守着丈夫的牌位,在東京堅持了下來。
這精神大概感動了炸彈吧,東京的房子沒被燒毀,迎來了停戰時期;
假如那時有别墅,高價賣掉,也許能幫助擺脫戰後通貨膨脹的窘境。
悠一父親的财産,不算現在的房子,動産、有價證券;存款等,在昭和十九年時有200萬元。
被抛下的妻子為了救急,把十分寶貴的鑽石,低價讓給中間人,終日惶惶不安。
後來得到父親的部下一個精通經濟的人幫助,财産稅相當有利地收拾了,存款、有價證券等也通過巧妙的操作,成功地度過了通貨限制政策的難關,當經濟稍微安定之後,才能夠留下70萬元的銀行存款和混亂中培養出來的悠一理财的本領。
以後,親切的幫助者得了和父親一樣的病去世了。
悠一的母親放心地把家計交給老女傭人料理。
這個老好人女傭算賬,真是脫離時代的無能;後來悠一發現那粗心大意的危機大吃一驚的情況,在前面已經講述過了。
就是這個道理。
戰後的南家終于沒有避暑的機會了。
康子娘家在輕井澤有别墅。
南家受到了避暑的邀請,悠一母親很是高興,但她一天都不能離開有主治醫生的東京,于是輕易打消了喜悅。
她對年輕夫婦說:“你們倆帶着孩子去吧。
”這種特殊的自我犧牲請求,臉上挂着的那麼寂寞的表情;牽挂婆婆的康子說:“怎麼也不能撇下媽媽去避暑呀”之類的客套話,也讓婆婆高興了一番。
客人來了,拿電風扇,遞冷毛巾,送冷飲的事都是康子幹的。
婆婆大大誇獎媳婦的孝心,讓康子滿臉绯紅;後來她又害伯來客會不會把這舉動看成是婆婆的私心呢,又想該讓新生兒習慣習慣東京酷暑的夏天,于是她說了自己的這些不合理的理由。
溪子愛出汗;都生了痱子,整天給她撲痱子粉,像一塊高梁餡。
悠一呢,一直讨厭受到康子娘家人的照顧,從那份獨立不屑的心思出發,也反對接受避暑邀請。
稍稍有了些政治手腕的康子,隻得佯裝成同意丈夫的決定,對婆婆表示出孝心。
一家人平平安安地過着夏天。
溪子的存在,讓人們忘記了暑熱。
還不懂微笑的嬰兒,始終是像動物般一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滿月以後,她對各色的風車的轉動,“卡啦卡啦”閑靜的聲音表示出了關心。
祝賀的禮品中,有個漂亮的八音盆,它最有用處了。
八音盒是荷蘭制的,是個做成院子裡開滿郁金香的古雅農台模樣的玩具。
當中的門一打開,就會出來個穿荷蘭服裝、系白色圍裙、手拿噴壺的娃娃,站在門框邊。
門打開的時候,八音盒就奏起荷蘭民謠般還沒聽熟的通俗曲子。
康子在通風很好的二樓,喜歡讓溪子聽八音盒。
夏天下午呆在家裡倦于學習的丈夫,也會加入這母子的娛樂中。
這種時候,通過院子裡的樹吹過來貫穿南北的穿堂風,讓他們感到特别涼爽,舒服。
“知道嗎?喂,你瞧,耳朵豎起來聽着呢。
”
康子說;悠一直盯着嬰兒的表情:“這嬰兒還是隻有内部……”他想着,“還幾乎沒有外界。
她所謂的外界,隻有肚子餓了,母親塞進嘴的xx頭,夜裡白天漠然的光線變化,風車美麗的運動,昧啦咋啦和八音盒裡單調的音樂這些東西吧。
可要是提起她内部來的話,怎麼樣啊!人類有史以來女性的本能、曆史和遺傳都壓
縮在她身上,以後,這些東西會像水中之花一樣,在環境之水裡擴大,隻剩下讓花開放的事了……我要把她培養成女人中的女人,美女中的美女呀。
”
規定時間授乳的科學育兒法,近來不大用了,溪子哭鬧起來,立刻就結她喂奶,夏日薄薄襯衫的胸前,赤裸裸露出的Rx房甚是美麗,那圓圓Rx房潔白敏感的皮膚上,遊動着一線青色的靜脈,顯得十分清涼。
可是,拿出的Rx房老是像溫室裡熟透的果實
般汗涔涔的,康子用浸透稀硼酸水的棉花棒消毒之前,必須得用毛巾拭去汗水。
還沒等塞進幼兒嘴裡,乳汁就滲出來了,康于老是為乳汁過多而煩惱。
悠一看看Rx房,看看窗外漂着夏天雲彩的天空。
知了不停地叫着,甚至讓耳朵忘記了這聒噪聲。
溪子吃完奶就進了帳子裡睡覺。
悠一和康子相視一笑。
悠一突然感到自己被什麼撞了出去似的。
這不就是幸福嗎?或者這是可怕的事情一點不剩地到來,并完成了。
不過是一種看到眼前存在東西的無力安心嗎?他感到了沖擊,渾身熱起來。
一切結果表現的外觀如此确定,如此坦然,他驚愕了。
幾天以後,母親的身體忽然變壞,這種時候,她老是雷打不動要叫醫生的,可這回她拒絕醫療。
這個平時唠唠叨叨的老寡婦,一整天幾乎不開口,真該說變得很厲害。
那一晚,悠一在家吃了晚飯。
他看到母親臉色不好,硬讓她笑隻是臉部痙攣地抽動一下,一點食欲也沒有,他不敢再出門了。
“為什麼今晚你不出去呀?”母親故作快活地對在家裡磨磨蹭蹭的兒子說,“别擔心我的身體喲。
那不是病呀。
證據嘛,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我真覺得不對勁兒,我會讓叫醫生的,誰也不要太多心了。
”
可那孝順的兒子還是不肯出門,第二天早上,聰明的母親改變了戰術。
一大早起來,她就精神爽朗,毫無病态。
“昨天是怎麼回事呀。
”連一向留意的阿瑤也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大聲問。
“昨天的那個,也許隻不過是證明了我還沒從更年期畢業吧。
”
昨晚,她幾乎沒有唾着,失眠帶來的亢奮狀态,整夜喚醒的理性,讓她出色地表演了一番。
吃過晚飯,悠一又放心地出門了。
“給我叫輛車來。
”果敢的母親吩咐心腹阿瑤。
又加了一句,“要去的地方上了車再告訴。
”她看到阿瑤打點着難備陪她去的時候,制止她說:
“不用陪了,我一個人去。
”
“怎麼了,太太……”
阿瑤大吃了一驚,悠一母親生病以來,很少有一個人出門的事情。
“我一個人出門就那麼稀奇嗎?别把我和皇後陛下搞錯了喲。
上回康子生孩子,我不是一個人去了,什麼事也沒有嘛。
”
“可那時沒有人看家,你、自己不是也和我說好,決不再一個人出去了嘛。
”
聽到主仆兩人的争執,康子跑來婆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