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弄錯的話,傑奧林先生,你已經開始感到度日如年了吧?”
旅店老闆是位美國人,身材高大,膀大腰圓,已在聖誕—哈爾堡港定居二十多年。
他開的旅店在這港口是獨一處。
“阿特金斯大叔,隻要你不會感到不快,我會回答你,确實時光漫長啊!”
“哪裡的話!”這位正直的漢子反駁道,“你會想到,我對這一類的巧妙回答,已經司空見慣,就像弗蘭索瓦角的岩石對大海的洶湧波濤已經習以為常一樣!”
“而且你也像岩石一樣頂得住……”
“毫無疑問!你在聖誕—哈爾堡下船,下榻于挂着‘青鹭’招牌的費尼莫爾·阿特金斯旅店那天,我心裡就想:不出一個星期,最多不出半個月,我的客人就會厭煩,就會後悔涉足克爾格倫群島了!”
“不,阿特金斯大叔,我對自己做過的任何事情,都從來不後悔!”
“這習慣可真好,先生!”
“何況,我足迹踏遍整個群島,觀察到了很奇怪的東西,受益匪淺。
我穿過了起伏不平、被泥炭沼分割成一塊塊的遼闊原野,上面覆蓋着堅硬的苔藓;我會帶回奇異的礦物和地質标本。
我參加了你們這裡的捕捉海豹活動。
我觀看了你們這裡的企鵝群,看到企鵝與信天翁友好相處。
我覺得這很值得觀察。
你不時為我做香槟海燕,親手烹調。
胃口不錯的時候,這道菜相當鮮美。
總之,我在‘青鹭’旅店受到極好的接待,我對你感激不盡……不過,如果我沒有算錯的話,智利的三桅船‘派那斯’号在隆冬季節将我送到聖誕—哈爾堡,已經兩個月了……”
“于是你盼望着,”旅店老闆高叫起來,“傑奧林先生,回到你的家鄉,那也是我的家鄉;回到康涅狄格州,重見我們的州府哈特福德……”
“當然,阿特金斯大叔,因為我在世界各地奔波已經快三年了……早晚有一天,必須停下來,紮個根……”
“對!對!一旦紮下根,”美國人眨着眼睛,對陣道,“最後就會生出枝葉來!”
“言之有理,阿特金斯大叔!不過,我家裡已經沒有人,很可能我家世襲到我這裡就要斷後了。
我年已40,哪裡還會異想天開要長出枝葉呢!我親愛的老闆,你倒是這樣做了。
你是一株樹,而且是一棵參天大樹……”
“一棵橡樹,甚至可以說是一棵蒼翠的橡樹,如果你同意的話,傑奧林先生。
”
“你服從了自然法則,這是對的!可是,既然自然賦予了我們雙腿以行走……”
“自然也給了我們以坐下的本領呀!”費尼莫爾·阿特金斯善意地大笑着,巧妙地回答,“所以,我就舒舒服服地坐在聖誕—哈爾堡了。
我的老伴貝特西給我生了十多個兒子。
将來,兒子還會給我生孫子。
孫男子女歡繞膝前,像小貓崽一樣……”
“你永遠不再回故鄉去了嗎?……”
“回去幹什麼呢,傑奧林先生?我能幹什麼呢?……一貧如洗!……相反,在這裡,在這荒涼群島上,我卻從未有過傷心痛苦的時刻,我和家人可以混個小康生活。
”
“這毫無疑問,阿特金斯大叔,我向你祝賀,你很幸福……不過,某一天,一種欲望潛入你的心中,也不是不可能的……”
“挪窩的欲望嗎,傑奧林先生!……算了吧!我已經對你說過了,我是一株橡樹。
一株橡樹已經深深紮根,直到樹幹的中段都已埋在克爾格倫群島的石英之中,這棵樹,你試試挪挪看!”
這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