艱難困苦的考驗深深地消磨了德克·彼得斯的精神!這都無關緊要。
他正是阿瑟·皮姆的忠實夥伴,他數次救過阿瑟·皮姆的性命,他正是愛阿瑟·皮姆如同自己的兒子一般的德克·彼得斯!他一直期望着,有朝一日,會在南極洲的一片荒涼之中重新找到阿瑟·皮姆。
他從來沒有灰心過!
為什麼德克·彼得斯要化名為亨特隐居于福克蘭群島呢?登上“哈勒布雷納”号以後,他為什麼還要保持這個匿名呢?既然他知道,蘭·蓋伊船長的意圖,就是全力以赴沿着“珍妮”号的航線去拯救他的同胞們,為什麼他還不說出自己的真名實姓呢?……
為什麼?……可能他擔心他的名字會令人厭惡。
确實,他參與了“逆戟鲸”号上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事件……他打死了船員帕克,饑餐渴飲了死者的血肉!……除非他披露了自己的真實姓名,才能使“哈勒布雷納”号如他所希望的那樣,去試圖尋找阿瑟·皮姆,他才會這樣做。
混血兒在伊利諾斯州住了幾年。
他之所以來到福克蘭群島居住,是因為他想抓住一切機會重返南極海洋。
登上“哈勒布雷納”号的時候,他就打算,待蘭·蓋伊船長在紮拉爾島找到他的同胞以後,再極力促使船長下定決心駛向更高緯度,以便尋找阿瑟·皮姆……但是,說一個十一年前遇險的人,現在仍活在世上,哪一個神經正常的人會相信呢?……至少紮拉爾島上可以找到食物,使威廉·蓋伊船長及其夥伴得以維系生命。
此外,帕特森的筆記也肯定說,當他離開的時候,他們還在那裡……可是,說阿瑟·皮姆還活着,又有什麼證據呢?……
然而,面對德克·彼得斯如此斷言——我應該承認,他如此斷言,沒有任何确實的證據——我思想上并不如一般設想的那樣難以接受……不!……當混血兒高聲叫着:“皮姆沒有死……皮姆還在那邊……千萬不要抛棄皮姆!”的時候,這呼聲确實動我心弦……
這時我想到了埃德加·愛倫·波。
我想,如果“哈勒布雷納”号真的将那個他已宣布“突然悲慘”死去的人帶回去,他會是怎樣的态度呢?可能無地自容了吧!……
毫無疑問,自從我決心參加“哈勒布雷納”号的遠征以來,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既現實又冷靜的人了。
不是嗎,一說到阿瑟·皮姆,我立即感到我的心髒像德克·彼得斯一樣,劇烈地跳動。
撤離紮拉爾島返回北方,駛向大西洋,這個念頭使我心頭不快。
這不是推卸人道主義的責任嗎?拯救一個被遺棄在南極洲冰雪荒原上的不幸的人,這是我們的責任!……
我們為此經曆了千難萬險,但是沒有獲得任何結果。
現在請求蘭·蓋伊船長同意雙桅船在深海中繼續向前推進,并且再度得到船員們的齊心努力,這可能要遭到拒絕。
這種場合,不正是我開口的時候嗎?……而且我感覺到,德克·彼得斯已将為他可憐的皮姆申辯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混血兒身份公開以後,随之而來的是長時間的沉默。
肯定沒有人懷疑其真實性。
他說得清清楚楚:“我是德克·彼得斯;就是從前的那個德克·彼得斯。
”
關于阿瑟·皮姆,說他從未返回美國,說他離開了他的夥伴,與紮拉爾小船一起被帶往南極地區,這個事實本身是可以令人接受的,沒有任何理由認為德克·彼得斯在說假話。
但是,如混血兒所聲稱的那樣,認為阿瑟·皮姆還活在人世;如混血兒所要求的那樣,冒着新的危險,刻不容緩地投入對阿瑟·皮姆的尋找,說這是我們應盡的義務,那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
我已決心支持德克·彼得斯,卻又擔心提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