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猜測,但是我并不相信他,赫利格利也這樣想。
混血兒在這些艱苦工作中表現出的幹勁,無需我多說。
他總是吃苦在前,休息在後。
幹活一個頂四個,隻睡幾個小時,隻有躲在一邊吃飯的時候休息一小會兒。
自從雙桅船出事以來,他幾乎沒有跟我講過話。
他會對我說什麼呢?……繼續這場不幸遠征的一切希望,都應該放棄。
難道我和他不都是這樣想的麼?……
有時候,我看見馬爾丁·霍特與混血兒肩并肩幹一件艱苦的工作。
我們的帆篷師傅不放過任何機會接近德克·彼得斯,而德克·彼得斯出于衆所周知的原因,總是回避他。
每當我想到他向我傾吐的秘密——所說的帕克實際上是馬爾丁·霍特的親哥哥——,想到“逆戟鲸”号上那可怕的情景時,我就陷入深深的恐怖之中。
我毫不懷疑,這一秘密一旦被揭穿,混血兒就會成為人們厭惡的目标。
人們就會忘掉他是帆篷師傅的救命恩人。
而帆篷師傅,如果知道了他的哥哥……幸虧隻有我和德克·彼得斯兩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哈勒布雷納”号進行卸貨的時候,蘭·蓋伊船長和大副就在研究船隻下水問題——肯定是困難重重的一個問題。
這裡要解決的是如何補救從雙桅船擱淺處到海平面之間這一百法尺左右的高度問題。
辦法是在冰山西側傾斜開挖一條冰槽,總長度至少要二百到三百杜瓦茲。
因此,當水手長領導的第一組負責卸船時,由傑姆·韋斯特指揮的第二組,就在浮動冰山這一側聳立的冰塊中開始開辟滑道。
浮動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使用這個字眼,冰山現在已經不浮動了。
它如同小島一樣紋絲不動,也沒有任何迹象使人相信有朝一日它還會漂流起來。
為數不少的其他冰山從海面上駛過,向東南方漂去。
而我們這座冰山,用德克·彼得斯的話來說,仍然“發生故障”。
它的底部會不會侵蝕到一定程度時與海底脫離呢?……不然就是一塊沉重巨大的冰塊漂過來與它相撞,撞擊之下它又滑動起來?……這一切都無法預料,隻能把最後離開這一海域的希望寄托在“哈勒布雷納”号身上。
這各種工作,我們一直幹到一月二十四日。
風平浪靜,氣溫也沒有降低。
溫度計水銀柱甚至從零上又往上升了二到三度。
所以從西北漂來的冰山增加,已有百餘座,發生碰撞會造成極嚴重的後果。
撚縫師傅哈迪首先開始修複船體,替換木釘,拆換壞船闆,膩好裂縫。
作業所需材料一點不缺,我們确信作業将順利進行。
在這荒僻寂靜的冰原上,往船闆裡敲打釘子的鐵錘聲和剔除縫隙中廢麻的長柄木槌聲在回響。
海鷗、海番鴨、信天翁、海燕,在冰山頂上盤旋,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
所有這些音響彙成一片。
當我單獨和蘭·蓋伊船長、傑姆·韋斯特在一起的時候,可以料想得到,我們談話的主題總是目前的形勢、擺脫困境的辦法和可能性。
大副滿懷希望,隻要此後不出現任何意外,他對下水成功很有把握。
蘭·蓋伊船長表現得比較謹慎。
他一想到要最後放棄尋找“珍妮”号幸存者的一切希望,就感到心如刀絞……
的确,一旦“哈勒布雷納”号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重返大海,當傑姆·韋斯特向他請示航線時,他敢回答“航向正南”嗎?……不!如果那樣回答,這一次,不僅新船員不會跟随他,就連大部分老船員也不會随他前往。
繼續沿着這個方向尋找,挺進到極點以遠,而且不能肯定,如果到不了大西洋,便能抵達印度洋,這是任何航海家都不敢幹的大膽之舉。
如果這個方向上有塊大陸擋住了海路,雙桅船置身于大量冰山包圍的絕境之中,在南極冬季到來之前無法脫身……
在這種情況下,要讓船長同意繼續遠征,不是明擺着要遭到拒絕嗎?這不能提了。
此時調頭北返已經勢在必行,在這塊南極海面,一天也不能滞留了。
我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向蘭·蓋伊船長談及這件事。
倘有機會,倒不妨試探試探水手長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赫利格利幹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