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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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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我的諷刺有了堅實的基礎。

     我憑着這些作品,成為一家較大的報紙的經常撰稿人,并且差不多能夠賴以為生了。

    緊接着,那些随筆合成一集,出了單行本,獲得了某些成功。

    我于是完全放棄了語文學這個科目的學習。

    當時,我已是高年級學生,又同德文報紙建立了聯系,因此擺脫了迄今為止沒沒無聞和貧困可憐的狀況,跌身到知名人士的圈子之中。

    我自己掙錢糊口,放棄了累贅的獎學金,盡全力去掙得一個小小職業文學家的可憐生涯。

    盡管取得了成功,助長了虛榮心,盡管寫了諷刺小品,盡管有愛情的煩惱,但不論在快活還是憂郁的時候,溫暖的青春的光輝始終籠罩着我。

    盡管我冷嘲熱諷,盡管有那麼一點無害的自高自大,我在夢中始終見到前面有一個鹄的,一種幸福,一個圓滿的結局。

    這究竟是什麼,連我自己也不得而知。

    我隻是感覺到,有朝一日生活的激流必定會将一件令人心花怒放的幸福沖到我的腳前,一種榮譽,或許是一次愛情,使我的渴望得到一種滿足,使我的天性得到一次升華。

    我現在還隻是個王室侍從,夢想着貴夫人、被封為騎士和獲得更大的榮譽。

     我以為自己站在高攀之路的起點。

    我并不知道,至今所經曆的一切隻不過是偶然的際遇。

    我的天性與生命還缺乏一種深沉而獨特的基調。

    我并不知道,我的渴望的極限和實現既非愛情也非榮譽。

     然而,我當時卻懷着青春的歡快享受着這份小小的、有點澀口的榮譽。

    同聰明智慧的人們圍桌而坐,共飲美酒,當我啟齒談話時,他們的臉都轉向我,一副洗耳恭聽之态,我心裡好不得意。

     我時而注意到,當令所有的人多麼強烈地渴望着解救,這種渴望在大聲呐喊,并引領人們走着多麼古怪的道路。

    相信上帝被看作是愚蠢,幾乎被看作是不體面,但人們卻相信其他各種各樣的學說和名人,信叔本華①,信佛,信薩拉圖斯特拉②以及其他許多人。

    有些沒有名氣的年輕詩人,在自己格調高雅的寓所裡面對塑像或油畫凝神肅敬。

    他們可能羞于對上帝頂禮膜拜,但卻跪倒在奧特裡科利③的宙斯像前。

    有些苦行者,他們實行節欲來折磨自己,他們的廁所卻臭氣熏天。

    他們的上帝名叫托爾斯泰或佛陀。

    有些藝術家,他們靠精心挑選和調配的糊牆紙、音樂、佳肴、美酒、香水和雪茄來激發特殊的情緒。

    他們自鳴得意地、一點也不拗口地講什麼音樂線條啦,色彩和弦啦,以及諸如此類的名堂④,不論到哪裡都在守候着什麼“有個性的音符”,而這多半是由某一次小小的、無害的自我欺騙或者發狂而産生的。

    從根本上說,我覺得這整出抽搐似的喜劇十分可笑,不過,我經常感到其中有不少嚴肅的渴望和真正的心智的力量在熊熊燃燒,這時,我便會感到一陣莫名的戰栗—— ①叔本華(1788—1860),德國唯心主義哲學家。

     ②薩拉圖斯特拉,公元前一千至五百年間古伊朗祭司和宗教改革家,創立帶有強烈倫理性質的二元論教義。

    尼采把他當作自己的新哲學的象征(《薩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③奧特裡科利是意大利一地名,著名的宙斯胸像的發掘地。

     ④由于浪漫派打破了如音樂、美術等各種藝術的界限,便産生了這類藝術術語的混用。

     當時,離奇古怪的時髦詩人、藝術家、哲學家闊步而來,我懷着又驚又喜的心情結識了他們。

    但是,在我認識的人中間,據我所知,日後成名的沒有一個。

    其中有一位和我同年的北德意志人,一個讨人喜歡的小腳色,一個文弱可愛的人,對一切同藝術有點關系的事情都很敏感,頗有靈氣。

    他被認為是未來的偉大詩人之一。

    我聽他朗誦過幾首詩,這些詩句至今還在我的記憶裡飄散着異香,顯出富有靈感的美。

    在我們所有的人中間,或許唯獨他有可能成為真正的詩人。

    後來我偶爾聽人簡述了他的遭遇。

    這個過分敏感的人寫了一個失敗的作品,便覺無顔見人,從此不在公衆中抛頭露面,并落到一個所謂藝術保護人的無賴的手裡。

    這個無賴不是鼓勵他,使他恢複理智,而是很快地完全把他給毀了。

    他在這個闊綽紳士的别墅裡,同那些神經質的太太們無聊地胡扯什麼美學,自命不凡地把自己比作懷才不遇的賀拉斯①,可悲地被引人歧途:嘈雜的肖邦②的音樂和拉斐爾前派③的藝術使他心醉神迷,最後喪失了理智—— ①賀拉斯(公元前65—8),古羅馬大詩人,著有《頌詩》、《諷刺詩》、詩體《書簡》和《詩的藝術》等。

     ②肖邦(1810—1849),波蘭浪漫派作曲家和鋼琴演奏家。

     ③拉斐爾前派是1848年組成的以D.G.羅賽蒂為代表的英國美術家團體,他們的作品風格簡樸,主題則往往含有神秘内容。

     在回憶這些隻能半獨立生活的、服裝和發式離奇古怪的詩人和美好的心靈時,我隻能懷着恐懼和憐憫,因為我是事後才認識到同他們交往是何等危險。

    當時,幸虧我的山區農民的氣質,才使我免于随波逐流。

     比榮譽、美酒、愛情、智慧更高貴、更給人幸福的是我的友誼。

    唯有它幫助我擺脫天生的抑郁,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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