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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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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先生和女士們都是戒酒協會①會員,一見有酗酒的罪人落入他們的掌心,真是喜出望外。

    一天,他們彬彬有禮地發起了首次進攻,大講在酒店厮混的恥辱,酗酒的禍害,規勸我從醫學衛生、倫理道德和社會的角度出發去觀察這一切,并邀請我參加協會的一次活動。

    我非常驚訝,因為我迄今為止對所有此類協會及其活動和努力還一無所知。

    協會的會議上有音樂,不乏宗教色彩,十分滑稽可笑,關于自己的這種印象,我也直言不諱。

    他們一連幾個星期纏着我,好心好意地規勸,我覺得無聊透頂。

    一天晚上,他們又對我念這一本經,一心一意地希望我回頭,我無可奈何,隻好大聲請他們别再對我喋喋不休。

    那個年輕姑娘也在場。

    她全神貫注地聽我說話。

    随後發自内心地說了聲:“妙極了!”隻是我心情太壞,沒有留意。

     有一次,戒酒者們舉行大規模慶祝活動時,出了一次醜,我看了格外高興。

    這個大協會連同許多客人在會址聚餐并開會,有人演講,有人結義,合唱隊演唱,高呼和散那②來慶祝美好事業的進步。

    有一名被派作旗手的男仆,嫌戒酒演講太冗長,便溜進附近的一家酒店,後來,莊嚴的慶祝隊伍上街遊行時,就由他領頭,幸災樂禍的罪人們觀賞着這出令人捧腹的好戲:一群狂熱的戒酒者,為首的是一個醉得不亦樂乎的領路人,他手捧藍十字大旗,好似一艘沉船的桅杆在水面搖晃—— ①這是起源于美、英的國際性組織,名目不少。

    此指德國的藍十字協會,成立于1877年。

     ②耶稣騎驢進耶路撒冷時百姓的歡呼語。

     酗酒的男仆被解雇了;但是最合乎人的本性的虛榮、嫉妒、勾心鬥角這叢叢雜草卻未被鏟除,反倒在任何一個競争性協會和委員會内部滋生蔓延,長得越來越歡。

    這個運動分裂了,若幹追名逐利之徒要把一切榮譽都歸到自己頭上,咒罵那些改邪歸正的酒鬼不把功勞歸于他們;當然也不乏高尚、忘我的會員,但他們被人可鄙地濫用了;不久,知内情的人便有機會看到,即使在挂着理想的招牌的地方,也有各種肮髒的人性散發着沖天的臭氣。

    所有這些喜劇性的事情。

    我都是從第三者嘴裡聽來的。

    我不禁心中暗自高興;有時,半夜三更在酣飲後歸家途中,我心想:我們這些放蕩不羁者反倒是比較好的人呢。

     在郊外萊茵河畔我的小屋裡,我作了許多研究和思考。

    生活就這樣在我身旁流逝而去,既無湍急的江河把我卷入,也無強烈的激情和同情熾熱我的心,使我擺脫抑郁的夢。

    除去日常必需的事情以外,我正為一部有關最早的方濟格派修道士生活的著作做準備工作,不過,這不是創作,而是曠日持久的一點一滴的材料的搜集,它并不能滿足我的渴念所産生的欲望。

    我開始回顧蘇黎世。

    柏林和巴黎的生活,弄清楚我的同時代人基本的願望、激情和理想。

    在他們中間,有人着手廢除曆來的家具、糊牆紙和服裝,讓人們去習慣更自由、更美好的環境。

    有人緻力于用通俗的文章和報告傳播黑克爾①的一無論。

    有些人認為值得為争取世界持久和平而努力。

    另有人為維護陷于貧困的下層階級的利益而奮鬥,或者在集會上大聲疾呼:劇院和博物館應為民衆建造,應為民衆開放。

    在此地,在巴塞爾,又有人反對喝酒—— ①黑克爾(1834—1919),德國生物學家和哲學家。

     在所有這些活動中,都有生活、欲望和運動;但是。

    沒有一項我覺得是有意義和有必要的,即使所有這些目的今天均已達到,對我和我的生活也不會有任何觸動。

    我無望地靠到椅子上,推開面前的書和紙,思索,思索。

    接着,我聽到窗外萊茵河的流水聲,風的呼嘯聲,深受感動地靜聽這種語言,一種埋伏在四周的強烈的憂郁和渴念的語言。

    我看着夜間蒼白的雲大堆大堆地象受驚的鳥群一樣不安地飄過天空,聽着萊茵河在流淌,想着我母親的死、聖方濟格、雪山環抱的故鄉、淹死的理查德。

    我看到自己在攀峭壁,為羅西·吉爾坦納摘取杜鵑花,我看到自己在蘇黎世沉湎于書本、音樂和交談,同阿格麗哀蒂黑夜泛舟湖上,看到自己因理查德的死而絕望,旅行,回國,複元,又複痛苦。

    有何意義?為何目的?呵,上帝,這一切難道隻是一出戲,一段偶然的經曆,一幅人為的畫了我難道未曾忍受過情欲的痛苦,努力去求索才智、友誼、美、真理和愛嗎?渴念和愛的熱浪不是始終還在我心中翻騰嗎?但一切都徒勞無益,反而成了我的痛苦,對别人也并未成為歡樂! 接着,喝酒的時機醞釀成熟了。

    我吹滅了燈,摸索着走下很陡的環形樓梯,出現在一家出售韋爾特利納酒的大酒館或者賣沃州酒的小酒店裡。

    人家把我當作好顧客,尊敬地迎上來,而我呢,通常很固執;有時還很粗暴。

    我閱讀《西姆普利齊西姆斯》①,它每回都使我生氣。

    我喝着酒,等待着酒來安慰我。

    這位甜蜜的神用他那女性的柔軟的手撫摩我,使我的四肢變得舒服而疲軟無力,随後引領我的迷路的靈魂到美夢之鄉作客—— ①一種政治性諷刺周刊,1896年由慕尼黑出版商阿·朗根創辦。

     有時,我自己都感到吃驚,怎麼能這樣粗暴地待人,甚至大聲罵人來取樂。

    我常去的飯店裡,女侍者都怕我,罵我粗魯、成心找岔,老是要求退貨賠款。

    當我同别的顧客交談時,我也總是冷嘲熱諷,粗暴魯莽,别人自然也敬而遠之。

    盡管如此,有少數幾個酒店常客,全都是未老先衰、不可救藥的罪人,我有時同他們一起消磨一個夜晚,相處得還算可以。

    尤其是他們中間一個上了點年紀的人,外表粗魯而心地不壞,以繪圖設計師為業,厭惡女人,好講猥亵的笑話,是第一流在行的酒鬼。

    如果我晚上在哪個酒館單獨遇上他時,總要一起狂飲一場。

    先是聊天,開玩笑,一邊品嘗一小瓶羅特酒,接着,漸漸地以喝酒為主,談話聲沉寂下來,我們默默地面對面坐着,各抽各的布裡薩戈雪茄。

    各自喝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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