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邊砰砰跳起來……現在正在隔壁房間裡放聲大笑的這個人不就是卡爾拉嗎?哎呀,這笑聲讓人多麼難受呀!現在她應該安靜了!他想休息……沉默……安靜。
但是不,他們在幹什麼呢?他聽到他們在歡笑。
他忽然像是透過玻璃一樣看到了隔壁房間裡邊。
施拉梅克站在那裡,摟抱着卡爾拉,正在吻她。
她的臀部向後邊彎下去,眼睛在笑,像當時那樣,完全像當時那樣…
他的雙手在發燒。
隔壁房間裡他們怎麼笑得這樣發瘋!這使得他痛苦。
他們不知道,他是要死在這裡的嗎?孤獨一人,沒有朋友。
他覺得淚水往上湧,胸中有某種東西沸騰了起來。
他用兩手拍擊周圍。
他們就不能夠等到他死去嗎?但就在這時候……一隻靠背椅嘩啦一聲倒在地闆上了……他什麼都看到了,看到她在怎樣躲開施拉梅克。
現在他在追她,啊,他是多麼粗野呀,多麼有力呀,他抓住她,隔着桌子把她拉了過來……她又跑開了……她在哪裡呀?……真的,她藏了起來……他們在跳躍和追逐。
房間開始顫動了……現在整個房子不是在轟轟作響?……真的,一切東西都在搖晃去,空中是一片亂哄哄的喧鬧。
這些該死的人,他們為什麼不珍惜他最後的時間呢……他們還在繼續跑動追逐。
現在,現在他抓住了她。
你這樣恐懼和拼命地在尖聲呼叫些什麼呀?……病人痛苦地高聲起來。
現在施拉梅克抓住了她,松散開的紅頭發像血一樣灑了下來……現在他扯下了她的外衣……襯衫雪白閃光……她的身體雪白的和赤裸露……他們就這樣圍着桌子追趕,追過來,追過去,又追過來,又追過去一…她怎麼隻是笑呀!她怎麼隻是笑呀!……可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她穿過牆壁,沖進他的房間,站在他的面前……站在他的床前了……雪白閃光,裸體……或者……
或者,——他吃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或者,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人不就是他身穿白色衣裙的姐姐嗎?放在他前額上的不就是她那可愛的冰涼的手嗎?……
火光還燃燒了兩個小時。
然後一切都熄滅了。
他的姐姐站在他的床邊,還有那個孩子和施拉梅克。
他所愛的這三個人,在他永遠見不到他們的時候,現在合在一起就意味着他的整個一生。
他們三個人都一言不發。
小姑娘在低聲啜泣。
這種最後的訴說聲音也逐漸止住了。
房間裡變得異常寂靜。
他們三個人全都神色莊嚴而且痛苦。
在這裡除了窗外這個陌生大城市喧嚣的,憤怒的聲音之外——它不停地滾動,不管人們的死活——,什麼聲音也不到。
(19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