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火車上要看到鳥兒可不容易。
從火車上看野外,要是筆直看着面前景物的話,東西都會往旁邊溜去,所以要看就隻能把目光稍稍前移,由着景物從眼前閃過。
我們經過一個農家,屋外有好長一起草地,我看見有一群雙胸斑沙在那裡覓食。
火車駛過時,其中有三隻飛了起來,打個回旋飛到樹林上面去了,其餘的卻還在那裡繼續覓食。
列車拐了個大彎,我看見了一長串車廂在前邊彎成了一道弧,火車頭老遠跑在頭上,驅動輪轉得飛快,下方則是一個深深的河谷。
這時我一回頭,看見列車員已經醒了,正瞧着我呢。
“你看見什麼了?”他說。
“沒什麼。
”
“你看得可專心了。
”
我沒說什麼,不過心裡正巴不得他醒過來。
他的腳還擱在椅子上,隻是伸起手來,把帽子戴戴正。
“昨兒老晚還在這裡看書的是你的爸爸?”
“是啊。
”
“他可真會喝酒。
”
“他酒量好。
”
“酒量是好。
沒說的,酒量是好。
”
我沒說什麼。
“我跟他一起喝了兩杯,”列車員說。
“我倒是酒性都上來了,可他卻一坐就是半夜,一點事兒也沒有。
”
“他從來也不會醉,”我說。
“就是。
可他要是一直這樣喝下去,會把五髒六腑都燒壞的。
”
我沒說什麼。
“你餓了吧,老弟?”
“是啊,”我說。
“正餓得慌呢。
”
“餐車這會兒該開張了。
來,到後邊去,我們去弄點兒什麼吃吃。
”
我們就往列車的後尾走去,又穿過了兩節車廂,都是一排排起位全還挂着床簾的,再過去才是餐車。
我們又穿過一排排餐桌,來到後面的廚房裡。
“嗨,夥計,你好,”列車員招呼大師傅說。
“是喬治大叔啊,”大師傅說。
另外還有四個黑人在一張桌子上打牌。
“給這位小哥和我弄點東西吃好不好?”
“不行啊,”大師傅說。
“這會兒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
“來喝兩口怎麼樣?”喬治說。
“不不,”大師傅說。
“這兒有呢,”喬治說。
他從側袋裡取出一隻小瓶。
“多蒙這位小哥的爸爸一番好意送給我的。
”
“好大方,”大師傅說。
他抹了抹嘴唇。
“這位小哥的爸爸是世界冠軍。
”
“什麼冠軍?”
“喝酒冠軍。
”
“他真夠大方的,”大師傅說。
“昨兒晚飯你怎麼吃的?”
“跟那幫子黃娃娃①一塊兒吃的。
”——
①指膚色較淡的黑白混血兒——
“他們還在一塊兒?”
“從芝加哥一直鬧到底特律才散。
我們現在給他們起了個名兒,叫做白色愛斯基摩人。
”
“好啦,”大師傅說。
“全都準備妥當啦。
”他在一隻油炸鍋的鍋邊上敲了兩個蛋。
“給冠軍的兒子來一客火腿蛋怎麼樣?”
“謝謝,”我說。
“那一番好意讓我也叨點光怎麼樣?”
“行啊。
”
“祝你的爸爸永遠當冠軍,”大師傅對我說。
他舔了舔嘴唇。
“這位小哥也喝酒嗎?”
“他不喝,”喬治說。
“對他我得照看着點。
”
大師傅把火腿蛋裝在兩隻盤子裡。
“請坐,二位。
”
喬治和我坐了下來,他又給我們端來了兩杯咖啡,然後就在我們對面坐下。
“不知你舍不舍得讓我再領受一下那番好意?”
“樂意極了,”喬治說。
“我們得回車廂裡去了。
鐵路上的行情怎麼樣?”
“鐵路股票行情堅挺,”大師傅說。
“華爾街的行情怎麼樣?”
“狗熊①都又改做多頭了,”喬治說。
“眼下做熊媽媽是很冒風險的。
”
“還是小熊②最靠得住,”大師傅說。
“巨人隊太驕,所以總得不了聯賽冠軍。
”——
①在股票市場的行話中,把做“空頭”的叫做“狗熊”(大概是出自“熊未捉到先賣皮”這句俗語),把做“多頭”的叫做“公牛”。
所謂“熊市”、“牛市”即源出于此。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