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土透過紗窗給吹進屋裡來了,有鑽進書裡的,有落在畫上的。
奶牛都背着風伏在欄裡,連嘴裡倒嚼的草料都含着砂粒。
惠勒先生記得,大風總是在四旬齋期間①來的。
當地人索性就給起名叫四旬齋風潮。
凡是惡風當地人都給起了名字,一些蹩腳作家就專愛拿這種惡風做文章。
這号事他就堅決不幹,比方說他就堅決不寫棕榈樹的葉梗給刮得在樹幹前邊倒挂成一行,好似少婦背向狂風而立,吹散的頭發都揚向前方。
他就堅決不寫起風前一天晚上他們一起散步時聞到的芒果花香,不寫他窗外芒果花叢中的蜜蜂嗡嗡。
蜜蜂如今早就沒了影蹤。
他也決不用外文來叫這股風。
以種種風的外文名字作題材敷衍成篇的蹩腳文章已經見得太多了,這種名目他就說得出幾大筐。
惠勒先生此刻寫文章就一個字一個字用筆寫,在這四旬齋風潮中他可不想把打字機拿出來用——
①複活節前的四十天,守齋悔罪,以紀念耶稣在荒野禁食,稱為四旬齋。
天主教、東正教,以及耶稣教中的某些教會都有這樣的規矩——
在他家裡打雜的小夥子是他兒子的同齡人,兩人在一起長大的時候還是朋友。
這時小夥子走進來說:“給斯蒂維打去的電話接通了。
”
“嗨,爸爸,”傳來了斯蒂芬沙啞的嗓音。
“我很好,爸爸,真的很好。
從來沒有這麼痛快的。
真的,那勞什子現在都給趕跑了。
痛快得你沒法想象。
我現在對眼前的一切真的又都清清楚楚了。
辛普森醫生嗎?喔,他挺不錯的。
說真的我信得過他。
他是個好人哪,爸爸。
說真的我對他很有信心。
他比一般醫生氣易近人。
他現在要給我額外增加幾次治療。
大家都好嗎?那好。
你問天氣嗎?好,還可以。
治療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沒有。
一點都沒有。
一切都很好。
很高興你也一切都好。
這一回我算是真的明白過來了。
好吧,我們犯不上浪費電話費了。
向大家問好。
再見了,爸爸。
咱們回頭見。
”
“斯蒂維問你好呢,”我①對打雜的小夥子說——
①原文如此。
下同——
他想起了當年,愉快地笑了。
“多謝他。
他好嗎?”
“好,”我說。
“他說一切都好。
”
蔡慧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