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他走到轉角處的一座破舊的小房子跟前,從百葉窗縫裡窺視了一眼,笑了笑,便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木栅欄。
他敲了敲門,一個披着披肩的上了年紀的女人,給他開了門。
“鮑裡斯-伊萬諾維奇是住在您這裡嗎?”本丘克問道。
“是的。
請進來吧。
”
本丘克側着身子從她身邊擠進去。
身後響起了冰冷的鐵門铞的铿锵聲。
低矮的房間裡,點着一盞小油燈,桌旁坐着一個不很年輕的、穿軍裝的人。
他眯縫着眼睛上下看了看來客,便站起身來,抑制着内心的歡樂,把手伸給本丘克。
“從哪兒來?”
“從前線。
”
“是嗎?”
“你瞧這……”本丘克笑了笑,接着用手指頭尖觸了觸穿軍裝人的皮帶,聲音含混地問:“有空房間嗎?”“有,有。
請到這邊來吧。
”
他把本丘克領到一個更小的房間裡;沒有點燈,讓他坐到椅子上,關好鄰室的門,拉上窗簾,說:
“你在那兒的工作完全結束啦?”
“完全結束啦。
”
“那兒的情況怎麼樣?”
“一切都準備好啦。
”
“弟兄們都可靠嗎?”
“那當然啦。
”
“我看,你還是先脫掉衣服,然後咱們再談。
把大衣給我。
我馬上給你端洗臉水來。
”
本丘克俯身在一個發綠的銅盆裡洗臉的時候,穿軍裝的人撫摸着剪得短短的頭發,疲倦地小聲說:
“現在他們比我們強大得多。
我們當前的工作就是壯大自己的隊伍和擴大我們的影響,不斷地揭露戰争的實質。
我們一定會壯大起來——這一點,你可以深信不疑。
他們每失一分,我們就一定增加一分。
成年人比小孩子固然要強大,但是等到這個成年人開始衰老,變弱的時候,那麼這個小夥子就會取而代之。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看到的不僅是衰老瘦弱,而且還會看到整個機體日益加劇的癱瘓。
”
本丘克洗完臉,用一條粗硬的麻布手巾擦着臉,說:
“我離開前方時曾對軍官們說出了我的觀點……你知道吧,簡直好笑極了……在我離開以後,他們當然會搜查機槍手們,也許有一兩個弟兄會受審判,但是他們既然拿不出任何證據,能拿他們怎麼樣?我希望把弟兄們分散到各個部隊去,這樣對我們很有利;這些人會使土壤肥沃起來……噢,那兒的弟兄們太好啦!簡直都象火石一樣堅強。
”
“我收到了司捷潘的一封信。
他要求派個懂得軍事的小夥子去。
你到他那兒去吧,不過怎麼弄到證件呢?弄得到嗎?”
“他那兒有什麼工作可做?”本丘克問道,踮着腳尖,把手巾挂在釘子上。
“訓練小夥子們。
可是你怎麼總長不高呢?”主人笑着問。
“沒有必要,”本丘克揮了一下手說。
“特别是我現在的工作性質。
我應該長得象豌豆莢兒那麼大,不惹人注意。
”
他們一直談到黎明。
過了一天,本丘克換過衣服,化了裝,簡直認不出來了,帶上第四四一奧爾尚斯基團的士兵尼古拉-烏赫瓦托夫注有因胸部受傷,完全退役的證件,離開了市鎮,向火車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