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的人,
就不知道什麼是恐怖。
白天我們渾身濕淋淋,夜裡戰兢兢,
整夜都不能入夢。
“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噓!”口哨象潺潺的流水聲,盤旋直上。
突然,響起了至少也有三十人的同聲合唱,吞沒了口哨聲:
野外的空地上,每天每夜,時時刻刻,
都是恐怖和悲傷。
有個調皮鬼,顯然是個年輕人,吹着節奏短促的口哨,蹲在地闆上跳起舞來。
可以清晰地聽到混雜着歌聲的靴子後跟的噼啪聲:
黑海波濤洶湧,
艦隊燈火通明。
我們熄滅燈火,
消滅土耳其人,
頓河哥薩克争得光榮!
利斯特尼茨基不由自主地微笑着,随着歌聲的拍子踏着腳步,向前走去。
“這種思鄉情緒,在步兵中表現得也許沒有這麼厲害,”他這樣想。
但是理智卻鐵面無私地抗議說:“步兵不也是人嗎?當然,哥薩克們對這種被迫無所作為地蹲在戰壕裡苦熬會感到更痛苦,——由于軍務分工不同,他們過慣了流蕩的生活。
可是兩年來,他們不是無聊地蹲在戰壕裡,就是在原地折騰,搞一些毫無成效的進攻。
軍隊從來沒有這樣軟弱過。
現在迫切需要一隻強有力的手、輝煌的勝利和大舉進攻,——要振作士氣。
雖然曆史上有過一些這樣的例子,每當戰争拖延下去,就是最堅定的、訓練有素的軍隊,也會動搖。
蘇沃洛夫——就連他,也曾經曆過……但是哥薩克是頂得住的。
即使撤退,也總是最後撤退。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獨特的、人數不多的、具有英勇着戰傳統的部族,絕非工廠或農村的那些烏合之衆。
”好象是要說服他放棄這種信念似的,一個嘶啞、顫抖的聲音在闆棚裡唱起了《美麗的繡球花》。
很多聲音合唱起來,利斯特尼茨基走開,但是,歌中的那種傷感情調還是不絕于耳:
年輕的軍官正在禱告上帝。
年輕的哥薩克來請求放他回家去:
“噢,年輕的軍官呀,
讓我回家去吧,
讓我回家去吧,
回到父親那裡,
回到父親那裡,回到親愛的母親那裡。
回到父親那裡,回到親愛的母親那裡。
回到年輕的嬌妻那裡。
”
本丘克逃離前線的第三天傍晚來到一個臨近戰區的大商業市鎮。
已經是萬家燈火。
微寒使得水窪上結了一層薄冰,稀疏的行人腳步聲離很遠就可以聽見。
本丘克一面走,一面側耳谛聽,避開燈火通明的街道,在寂靜無人的小巷裡穿行。
剛才在鎮口上,差一點碰上巡邏隊,所以現在他象狼似的高度警惕,緊挨着籬笆走。
右手一直放在軍大衣口袋裡,由于白天總是鑽到倉房裡的糠堆裡藏身,大衣已經肮髒不堪。
這個鎮是軍團的後勤基地,這兒駐紮着一部分隊伍,遇上巡邏隊就糟了,因此本丘克的生滿汗毛的手一直緊握軍大衣口袋裡有花紋的手槍柄,把它都攥熱了。
本丘克在鎮子邊對面一條荒涼的胡同裡走了半天,窺視着每家的大門,仔細觀察每座樣子寒酸的小房子。
這樣查我了約二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