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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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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埋掉的。

    ” “應該多為活人想想,死人的需要已經很少了。

    ” 過了半點鐘,接到團部的命令:“茲命令你營會同哥薩克特别連,在炮兵轟擊完畢後,向敵人進擊,并将敵人逐出第一道戰壕。

    ” 稀疏的炮擊一直進行到中午十二點。

    哥薩克和步兵都布上崗哨,躲在土洞裡休息。

    中午時分,開始沖鋒了。

    在他們左面一點的主要地段,大炮還在轟鳴,——那裡也重新發動進攻了。

     右翼的最末端是外貝加爾斯克的哥薩克,左面一點是切爾諾亞爾斯基團和哥薩克特别連,再過去一點是法納戈裡斯基精兵團,再過去就是琴巴爾斯基團、布古利明斯基園、第二○八步兵團、第二一一步兵團、帕夫洛格拉德斯基團、文格羅夫斯基團;第五十三師的幾個團在中心地區展開進攻。

    左翼全是第二土耳其斯坦步兵師的部隊。

    所有地區都在轟響,——俄國人在全線發動了進攻。

     特别連排成稀疏的散兵線前進。

    它的左翼和切爾諾亞爾斯基團的右翼相接。

    剛推進到能看見戰壕頂脊的地方,德國人就以猛烈的火力進行反擊。

    連隊跳躍式前進,沒有喊殺聲;一會兒卧倒,倒空步槍的槍膛,裝好子彈,又爬起來往前沖一陣。

    最後,卧倒在距戰壕五十步的地方,就再也前進不了。

    敵人的炮火壓得他們隻能不擡頭進行射擊。

    德國人在整個陣地前沿都布滿了帶鐵絲網的鹿砦。

    阿豐卡-奧澤羅夫扔出兩個手榴彈,手榴彈在鐵絲網邊跳了一下,爆炸了。

    他剛一擡身,想扔第三個,這時一顆子彈打進他的左肩下,從屁股旁邊穿了出來。

    卧倒在離他不遠的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看見,阿豐卡-奧澤羅夫輕輕地蜷了蜷腿就再也不動了。

    普羅霍爾-沙米利——獨臂的阿廖什卡的弟弟——也被打死了;第三個倒下去的是前任村長馬内茨科夫;子彈立刻又打中了沙米利家的鄰居,留着一圈頭發的瘸子——葉夫蘭季-加裡甯。

     半個鐘頭的工夫,第二排就犧牲了八個人。

    大尉——連長和兩個排長都陣亡了,連隊失去了指揮,就向後爬去。

    一直爬到炮火打不到的地方,哥薩克們才停了下來,聚在一起——人少了一半。

    切爾諾亞爾斯基團的士兵也退下來了。

    第一營的損失更為慘重,但是團部不顧這一切,又傳下命令:“立即恢複沖鋒,務必把敵人逐出第一道戰壕。

    這次全線反攻的勝利,對成功地恢複最初的戰場形勢,具有重大的意義。

    ” 連隊分散成稀疏的散兵線,又開始進攻了。

    在德國人的殲滅性炮火打擊下,又在離戰壕一百多步遠的地方卧倒了。

    隊伍的人數又在不斷地減少,被死亡的恐怖吓得發瘋的人們拚命往地裡鑽,躺在那裡,腦袋也不擡,一動也不動。

     黃昏以前,切爾諾亞爾斯基團的那半個連動搖了,爬起來就往回跑。

    “咱們被包圍啦!”的喊聲傳到了哥薩克們的耳邊。

    哥薩克也爬起來,撞斷灌木,丢下槍枝,連爬帶滾,向後退去。

    逃到安全地帶以後,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就倒在一棵被炮彈炸斷的松樹底下,緩了緩氣,立即就看到了朝他走來的加夫裡爾-利霍維多夫。

    他象醉漢似的腳步亂踏,兩眼看着地面,一隻手好象在空中捉什麼東西,另一隻手仿佛在拂去臉上看不見的蛛網。

    他的步槍和馬刀全不見了,汗濕的棕色頭發直垂在眼前。

    他繞過一片空地,走到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跟前,停下來,用歪斜、恍惚不定的目光看着地面。

    他的膝蓋輕輕地抖動着,腿彎了下去,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覺得,利霍維多夫蹲下去的樣子好象是為了要飛起來似的。

     “是啊……你知道,怎麼能……”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剛開口想說什麼,隻見利霍維多夫的臉抽搐起來。

     “你住嘴!”利霍維多夫叫道,然後蹲了下去,紮煞着手指頭,驚駭地四面張望着。

    “你聽着!我來唱支歌,神鳥飛到貓頭鷹跟前,說: 你說說,親愛的貓頭鷹, 你說說,庫普列亞諾夫娜, 誰比你的官大,誰比你的官高? 老鷹是國王, 老鹞是少校, 老-是大尉, 山鴿是烏拉爾的哥薩克, 家鴿是近衛軍, 斑鸠是常備兵, 白頭翁是加爾梅克人, 寒鴉是茨岡少女, 喜鵲是貴婦人, 灰脖鴨是步兵, 鴻雁是摩爾達維亞女人……” “你等等!”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臉色蒼白,請求說。

    “利霍維多夫,你這是怎麼啦?……病了嗎?啊?”“别打岔兒!”利霍維多夫的臉都漲紫了,努着發青的嘴唇,傻笑着,仍然用那種令人不舒服的朗誦調子繼續唱道:鴻雁是摩爾達維亞女人, 野雁是傻瓜, 天鵝是搗蛋鬼, 白嘴鴉是炮隊, 黑老鸹是巫師…… 魚鷹是提琴手……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跳起來,說: “咱們走吧,咱們到自己人那兒去吧,不然的話,德國人會把咱們捉去的!你聽見了嗎?” 利霍維多夫掙脫手,嘴唇上挂着冒熱氣的唾沫,急急忙忙地繼續唱道: 夜莺是音樂家, 燕子是巨人, 仙鶴是光肚漢, 翠鳥是稅吏, 麻雀是十人長…… 歌聲突然中斷了一下,但又沙啞地拖着長聲唱起來。

    從他那龇着牙的嘴裡迸出的已經不是歌聲,而是越來越刺耳的狼嗥了。

    尖利的犬牙上沾滿了珍珠似的唾沫珠。

    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恐怖地看着不久前的好夥伴發瘋的斜眼,看着他那頭發緊貼在頭皮上的腦袋和象蠟塑的耳朵。

    利霍維多夫已經是在憤怒地吼叫: 軍号奏起光榮的凱歌。

     我們渡過了多瑙河 土耳其的蘇丹已經戰敗, 基督的信徒被解放出來。

    我們象蝗蟲一樣, 飛過山崗。

     所有的頓河哥薩克, 都端着别旦式步槍。

     我們要把你們這些小火雞, 個個都剝得精光。

     把你們的孩子, 全當俘虜帶回家鄉。

     “馬丁!馬丁,到我這兒來!”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一看到馬丁-沙米利正一瘸一拐地從林間空地上走來,就大聲喊起來。

    馬丁拄着步槍走過來。

     “快幫我把他領走。

    你看見了嗎?”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用眼睛看了看瘋子說。

    “他吓壞啦。

    血全都湧到腦袋裡啦。

    ”沙米利從襯衣上撕下一隻袖子,包紮好受傷的腿;他看也不看利霍維多夫,挽住他的一隻胳膊,伊萬-阿列克謝耶維奇架着另一隻,走了起來。

     我們象蝗蟲一樣, 飛過山崗…… 利霍維多夫的喊聲已經弱了。

    沙米利痛苦地皺着眉頭,央求他說: “你别叫嚷啦!看在基督面上,别叫嚷啦!你已經飛夠啦!别叫嚷啦!” 我們要把你們這些小火雞, 個個都剝得精光…… 瘋子從兩個哥薩克的手裡掙脫出來,不停地唱着,隻是偶爾用手巴掌按按太陽穴,牙齒咬得咯吱咯吱地響,下垂的颚骨直哆嗦,發瘋的、冒着熱氣的腦袋朝一邊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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