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差使。
一九一五年被俘虜了,打了個半死,還受了劍傷,但是夜裡他把手指甲一直磨到指甲根,硬是抓穿了闆棚的頂子,逃了出來,還帶回一副大車套來作紀念。
這樣的事米吉卡經曆過多次,都幸免逃脫了。
第六天,米倫-格裡戈裡耶維奇把兒子送到米列羅沃,送他上了火車,聽着一長串綠色車廂的輪子铿锵響着,漸漸遠去,可他仍在用鞭把摳站台上的煤渣,一直也沒有擡起那低垂的、發呆的眼睛。
盧吉妮奇娜為送别兒子大哭一場,格裡沙卡爺爺哼哼着,在上房裡咳嗽,把鼻涕擤在手掌裡,抹在腰裡有褶的、油晃晃的上衣襟上。
阿尼庫什卡的老婆也哭,想念着兩個人親熱時,米吉卡那火熱、颀長的身體,同時也為當兵的把淋病傳染給她而痛苦。
時間就象風吹弄馬鬃一樣,把日子一天一天地吹走。
聖誕節前,天氣忽然暖和起來;連下了幾天雨,山洪從頓河沿岸的溪谷中,奔流而下;積雪融化了的山崖上,去年的小草和長滿苔癬的白石闆都泛青了;頓河岸邊的河水冒着泡沫,河水象腐爛的屍體變成深藍色,膨脹了。
光秃的黑土地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甜蜜氣息。
雪水沿着黑特曼大道,沿着去年軋出的車轍潺潺流去。
村外的粘土崖出現了許多新的滑坡。
南風從奇爾河方面吹來令人困乏的爛草氣味,晌午時分,地平線上已經象春天一樣,升起淡藍色溫柔的陰影。
村子裡,籬笆邊的煤灰渣堆旁邊積了一片片蕩漾着微波的水窪。
場院上,幹草垛邊的土地也解凍了,腐爛幹草的甜甜的氣味鑽進行人的鼻孔。
白天,從結了冰琉璃的茅草屋頂上,順着房檐滴着松香色的水珠,喜鵲在籬笆頂上凄涼地吱吱喳喳叫喚,冬天寄養在米倫-格裡戈裡耶維奇院裡的村社的公牛,被早來的春情折磨得哞哞亂叫。
它用犄角頂籬笆,在被蛀蝕過的橡木樁子上蹭癢癢,摔打着皮毛象緞子似的胸部垂肉,在院子裡亂踏着松脆的、浸透雪水的積雪。
聖誕節的第二天,頓河解凍了。
冰排發出巨大的響聲,在河心洶湧奔流。
散離的冰塊象睡夢中的大魚,漂向岸邊。
頓河對岸的白楊被激動起來的南風吹拂着,仿佛在原地跑步似的,起伏、搖曳。
嗚嗚嗚嗚嗚嗚……——從那邊傳來低沉的轟鳴聲。
但是夜幕降臨的時候,山谷咆哮起來,烏鴉在廣場上呱呱亂吵,赫裡斯托尼亞家的豬嘴裡叼着一捆幹草,從麥列霍夫宅前跑過,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斷定:“春信夭折,明天又将是一場寒凍。
”果然,一夜東風,春寒又在融化了的水窪上結了一層薄冰。
淩晨,又刮起了從莫斯科吹來的北風,嚴寒襲來。
冬天重臨。
隻有頓河中遊漂浮的象片片白色大樹葉似的冰塊和冒着冷氣的、光秃秃的山崗,還令人想起這次早春的融雪天氣。
聖誕節過後不久,在鎮民大會上,鎮公所的文書告訴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他曾在卡緬斯克看見了葛利高裡,葛利高裡托他通知家裡人,他馬上就回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