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出的胸膛上的褪了色的藍背帶,低語道:
“你明白嗎,葉甫蓋尼……我死愛頓河,死愛這幾百年來形成的、古老的哥薩克生活方式。
我熱愛哥薩克,熱愛哥薩克女人——熱愛這一切!一聞到草原上的苦艾氣味我就想哭……還有,當向日葵開花和頓河岸上雨後的葡萄園飄香的時候,——我是那麼深情地愛它,愛得心痛……這你是理解的……現在我卻在想:我們是不是在哄騙這些哥薩克呢?我們是要把他們拉到這條小路上來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利斯特尼茨基警惕起來,問道。
阿塔爾希科夫的脖頸在白襯衣領裡動人地閃着天真黝黑的青春光澤。
藍眼皮沉重地壓在棕色的瘊子上,從側面可以看到半閉着的眼睛裡的濕潤的光芒。
“我在想:哥薩克是不是需要這個呢?”
“那麼你以為,在當前這種情況下,他們需要什麼?”
“我不知道……但是他們為什麼都這樣自發地在離開我們呢?革命好象把我們和他們分成了綿羊和山羊,我們和他們的利益好象是不同的。
”
“你要明白,”利斯特尼茨基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這正說明了對事變的不同看法。
我們的文化比較高,我們能夠批判地評價這樣或那樣的事實,而他們的頭腦卻比較原始、簡單。
布爾什維克往他們的腦子裡灌輸必須結束戰争,——更準确地說,要把它變成國内戰争。
他們唆使哥薩克仇視我們,由于哥薩克已經疲憊不堪,他們身上又有很多獸性的東西,不象我們,具有對祖國的強烈責任感和道德意識,——這樣就不難理解,為什麼布爾什維克很容易就找到肥沃的土壤。
要知道祖國在他們看來是什麼東西呢?最多,也隻是一種非常抽象的概念。
‘頓河軍區離前線遙遠得很,德國人到不了那裡,’他們是這樣看待問題的。
糟就糟在這裡。
應該正确、明白地給他們解釋,如果把這場戰争變成國内戰争,将會産生什麼樣的後果。
”
利斯特尼茨基一面說,一面下意識地感覺到,他的話并沒有達到目的,而且阿塔爾希科夫馬上就會關上對他敞開的心靈的門。
果然不出所料:阿塔爾希科夫嘟哝了幾句模糊不清的話,默默地坐了半天,盡管利斯特尼茨基竭力想要弄明白,這位沉默不語的夥伴在胡思亂想些什麼,但是卻枉費心機。
“先讓他說完就好啦……”他惋惜地想。
阿塔爾希科夫道過晚安,走了,再沒有說一句話。
曾有那麼一刹那,他曾想傾心地談談,可是隻把那人人用來隐蔽自己、不叫别人看到的、神秘的黑幕撩開一角,就又重新放了下來。
他人的隐情難以理解使利斯特尼茨基感到惋惜和不安。
他吸了一會兒煙,躺了片刻,凝視着灰絮般的暗夜,忽然想起了阿克西妮亞和因為有她消魂而顯得那麼充實的假期。
後來就在胡思亂想和對他曾與之偶然、短暫交遊的女人的回憶斷片中,心平氣和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