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門口,瞄準了車站,而且有一連人下車散開,卧倒在路基後面準備戰鬥時,才同意放他們過去。
可是快到葉卡捷琳諾斯拉夫的時候,即使跟赤衛軍的部隊互相射擊了一陣也不頂用了,——團隊還是被解除了部分武裝:機槍被繳去了,還繳去一百多箱子彈、幾部軍用電話機和幾軸電話線。
哥薩克們拒絕了逮捕軍官的建議。
一路上隻損失了一名軍官——團部的副官奇爾科夫斯基,哥薩克們自己判了他死刑,由“鍋圈兒”和一個赤衛軍水兵負責執行判決。
十二月十七日傍晚,在錫涅爾尼科沃車站,哥薩克們把副官從車廂裡拖了出來。
“就是他背叛了哥薩克嗎?”手拿毛瑟槍,背着一枝日本造步槍的麻臉黑海水兵快活地問道。
“你以為——我們會認錯人嗎?不,我們不會看錯的,大家已經揍了他一頓啦!”“鍋圈兒”氣喘籲籲地說。
副官是個年輕的上尉,他象被捕獲的野獸,四面張望着,用汗濕的手掌摩挲着頭發,對刺臉的嚴寒,槍托子毆打的疼痛都已經毫無感覺。
“鍋圈兒”和水兵把他推得離車廂遠一點。
“就是因為有了這幫混帳東西,人們才起來暴動,才起來革命……哎——哎,我的親愛的,你别動彈,不然你就要摔碎啦,”“鍋圈兒”嘴裡嘟哝着,摘下帽子,畫了一個十字。
“勇敢點兒,上尉老爺!”
“準備好了嗎?”水兵玩弄着毛瑟槍,微微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齒朝“鍋圈兒”問道。
“準備好啦!”
“鍋圈兒”又畫了一個十字,斜睨着,水兵叉開腿,舉起毛瑟槍,聚精會神地眯縫起眼睛,——嚴酷地微笑着,首先開槍。
在恰普利諾附近,團隊無意中參與了無政府主義者跟烏克蘭人進行的戰鬥,犧牲了三個哥薩克,費了很大力氣才掃清了被一個步兵師的兵車占據的鐵路,殺出了重圍。
過了三晝夜,團隊的先頭兵車已在米列羅沃車站卸車了。
其餘部分尚滞留在盧甘斯克。
到達卡爾金村的時候,團隊隻剩下一半人了(其餘的人從車站就都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拍賣了戰利品:前線上帶回來的從奧地利人那裡奪來的馬匹,分了團裡的公款和服裝。
傍晚時候,科舍沃伊和鞑靼村的另外幾個哥薩克啟程回家了。
他們爬上了山坡。
頓河上遊最美麗的卡爾金村就坐落在山腳下冰封的、白茫茫的奇爾河河灣處。
蒸氣磨坊的煙囪裡冒出一團團軟綿綿的輕煙;廣場上黑壓壓擠滿了人;響起了晚禱的鐘聲。
卡爾金山崗那面,克利莫夫斯基村的楊柳樹梢隐約可見;再遠處,在苦艾般的青灰色雪茫茫的地平線後面,耀眼的夕照染紅了煙霧朦胧的西半天。
十八名騎士走過立着三棵落滿白霜的野蘋果樹的土崗後,馬就小跑起來,鞍座咯吱咯吱響着,往東北方向馳去。
寒夜靜悄悄地藏在山崗後面。
哥薩克裹緊長耳風帽,有時縱馬飛奔。
馬蹄鐵清脆、刺耳,令人心碎。
踏平的大道在馬蹄下向南馳去;大道兩旁是一片不久前融雪水窪結成的薄冰,冰面上凍結的草莖,在月光下,象一道道白色的流火在閃爍。
哥薩克默默地催馬前進。
大道向南伸延開去。
橡樹溝的樹林在東方旋轉。
野兔腳印的奇異花紋在馬蹄邊閃過。
銀河象一條镂花的哥薩克皮帶,華麗地系在草原的夜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