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行!……不——行!……”威嚴的喊聲不斷地在刺着她的耳鼓。
右翼,在一塊小高地的坡底,一條小溝裡,敵人的步兵正在集結。
本丘克發現了這個情況;他拖着機槍跑到一個比較适當的地方,瞄準了高地和山溝。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雷賓德爾的機槍不很均勻地、斷斷續續地掃射着。
離他二十步遠地方,有人沙啞地、怒沖沖地在喊叫:
“擔架!……沒有擔架?……擔架!……”
“标——高……”一個上過前線的步兵,現在擔任排長,拉着長聲喊叫,“十八……全排,齊射!……”
傍晚,飄起了初雪,寒凝的大地上,雪花飛舞。
過了一個鐘頭,濕漉漉大雪覆蓋了田野,覆蓋了攻守雙方的散兵線曾在那裡厮殺、進退踐踏過的陣地和象黑土塊似的屍體。
天黑以前,卡列金的部隊退卻了。
在這個初雪的、白茫茫的長夜裡,本丘克一直守在機槍哨上。
克魯托戈羅夫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一件華麗的馬衣蒙在腦袋上,在吃一塊濕淋淋的、瘦得可憐的肉,并且不斷地小聲罵着。
格沃爾基揚茨也在這裡,躲在邊緣上的一個院子的大門洞裡,用香煙的熱氣暖着凍得發青手指,本丘克坐在一個鍍鋅的鐵子彈箱上,把凍得直哆嗦的安娜裹在軍大衣的衣襟裡,——拿下她的兩隻緊緊捂着眼睛的濕漉漉手巴掌,偶爾親一下,費力地從嘴裡吐出一些很不習慣的、溫柔的話語。
“哎,怎麼能這樣呀?……你本來是個很堅強的人呀……阿尼娅,你聽我說,要能控制自己!……阿尼娅!……親愛的……好朋友!……這種場面你會習慣的……如果自尊心不允許你離開這裡的話,那請你不要這樣了。
不能這樣看待戰場上的死人……若無其事地從旁邊走過去——也就不要再想啦!不要去胡思亂想,要能控制住思想才行。
你看,雖然你也這麼說,可是你卻不能克服女人家脆弱的感情。
”安娜沉默不語。
她的手掌上散發着秋天的泥土和女人的溫暖氣息。
紛紛飄落的雪花象一層迷離、溫柔的薄幕遮在夜空。
院子裡、近處的田野上和隐沒在黑夜中的城市的上空籠罩着一片——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