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娜、輕盈朝爐炕走去。
她還是象從前那樣苗條,穿得漂亮。
紫毛線襪子緊緊地裹住她那健美的細腿,腳上穿着一雙正合腳的短靴,就象雕在上面一樣;有褶的、紫紅裙子緊裹着她的臀部,繡花的圍裙白得一塵不染!葛利高裡把目光移到妻子身上——發現她的外表也起了一些變化。
為迎接他的到來,她換了一身衣服;袖口上鑲着一道窄窄花邊的淺藍色繭綢上衣緊裹着她那勻稱的身段,柔軟的大xx頭在上衣裡面高鼓着;繡着花邊的藍裙子下擺寬大,上腰卻緊裹在胯部上。
葛利高裡從旁邊打量着她那豐滿、光滑的雙腿,令人激動的、緊繃着的腹部和寬大的,象喂得肥肥的母馬的臀部,心裡想:“在所有的娘兒們中間,一眼就能認出哪一個是哥薩克女人。
哥薩克女人的衣著習慣,就是要什麼都很顯眼;你願意看,就請看吧,不願意看,就拉倒。
可是莊稼佬們的婆娘就不同了,連前身和後身都分辨不出來,——就象是穿着一條口袋……”
伊莉妮奇娜理會了他的眼神,故意誇耀說:
“咱們家的媳婦兒,個個都打扮得象軍官太太一樣漂亮!管叫城裡的女人都甘拜下風!”
“媽媽,您怎麼能這樣說話!”達麗亞打斷她的話。
“我們哪兒敢比城裡人呀!喏,我的耳環都斷啦,再說根本就是不值錢的便宜貨!”她傷感地說。
葛利高裡把一隻手放在妻子的寬厚、幹慣活兒的脊背上,頭一次這樣想:“是個漂亮娘兒們,叫人眼饞……我不在家,她是怎麼熬的呀?大概,很有些哥薩克打她主意,她自己,說不定也打過别的男人的主意吧?她要成了個浪蕩的出征軍人的活寡婦,那可怎麼好呢?”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刺得他的心抖了一下,頓時變得索然寡味。
他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妻子那散發着黃瓜子油膏香味的、容光煥發的紅豔的臉。
娜塔莉亞被他這種注視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滿臉绯紅,——她竭力克服自己的窘态,低語說:
“你幹麼這樣看我呀?想壞了吧,是嗎?”
“嗯,那還用說呀!”
葛利高裡驅散了這些無聊的思緒,但是在這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了一種對妻子的模糊的、敵對的邪念。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呼哧呼哧地喘着,走進門來。
朝着聖像禱告了一番,啞着嗓子喊:
“喏,再向你們問一次好!”
“上帝保佑,老頭子……凍壞了吧?我們正等着你哩:湯是熱的,剛從火上端下來的,”伊莉妮奇娜馬上忙活起來,勺子叮當亂響。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解着脖子上的紅頭巾,不停地跺着凍得硬邦邦的、縫着皮底的氈靴子。
他脫下皮襖,捋掉連鬓胡子和胡髭上的冰琉璃,然後坐到葛利高裡身邊,說:“真凍壞啦,可是到了村子裡一下子就暖和過來……把安紐特卡的小豬軋死啦……”
“把誰的小豬軋死啦?”達麗亞興緻勃勃地問,也顧不上切她手裡的大白面包啦。
“奧澤羅娃家的。
這個騷貨,跑出來,就破口大罵,沒完沒了!罵我是騙子、小偷,偷了誰家的耙。
什麼耙呀?鬼他媽的知道,她胡謅了些什麼!”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詳細地數叨着安紐特卡送他的那些外号,——隻有一樁事他沒有說,就是罵他年輕時候跟男人出征去的、守活寡的女人鬼混的事兒。
葛利高裡苦笑了一下,坐到桌邊去。
而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想在兒子面前表白一下,激動地結束說:
“罵得那麼難聽,簡直不堪入耳!我本想轉回去,狠狠抽她一頓鞭子,可是有葛利高裡正在那裡,有他在場,就有點不方便了。
”
彼得羅開了門,杜妮亞什卡用小皮帶牽進來一頭白額頭的小紅牛犢。
“到謝肉節的時候咱們就能吃奶油餅啦!”彼得羅用腳踢着小牛犢,快活地叫道。
吃過飯以後,葛利高裡解開口袋,開始給家人分禮物。
“這是給你的,媽媽……”他遞給她一條毛披肩。
伊莉妮奇娜皺着眉頭,象年輕人一樣紅着臉,接過了禮物。
她披在肩上,對着鏡子忙活起來,又是扭身子,又是聳肩膀,簡直把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氣瘋了,罵道:
“老妖婆,還要照鏡子哪!呸!……”
“這是給你的,爸爸……”葛利高裡快口說,把一頂帽蓋高翹的、鑲着火紅帽箍的新哥薩克制帽翻來轉去地給大家看。
“噢,基督保佑!……我正缺一頂新制帽。
今年一年,鋪子裡就沒有制帽賣……如果還戴着夏天戴的那頂破帽子……戴破帽子上教堂簡直太寒酸啦。
這頂舊帽子早就該給稻草人戴啦,可是我還是戴着它……”他惱恨地牢騷說,左顧右盼,生怕有人過來,把兒子的禮物給搶走。
他本想到鏡子前頭去試試帽子,但是伊莉妮奇娜的眼睛在死盯着他。
老頭子避開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