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車輪。
葛利高裡從童年時代就記得這個輪子,這是專為婦女們做的:她們可以不下台階,就把裝在陶罐裡的牛奶放在車輪上過夜,白天可以在上面晾曬餐具,曬去瓦罐上的油垢。
院子裡也有一些變化:倉房褪了色的油漆門上塗上了一層黃色的粘土。
闆棚頂鋪了還沒有變黑的幹草;立在那裡的一堆木椽子少了些,——一定是修補闆棚用去了一部分。
地窖頂上堆了一堆灰煤渣;煤渣上面立着一隻象烏鴉一樣黑的公雞,它怕冷似的-縮起一條腿,身邊圍了十來隻留種用的花母雞。
為防冬天的風雪,農具都收藏在闆棚下面:牛車架子直挺挺地豎在那裡,從棚頂的縫隙裡透進一線陽光,照在收割機的一個金屬部件上,閃着亮光。
馬棚旁邊的糞堆上,有幾隻鵝。
一隻高冠子的荷蘭種大鵝睥睨了一瘸一拐地走過去的葛利高裡一眼。
巡視了全部家業,葛利高裡回到屋子裡。
廚房裡彌漫着香甜的、燒焦的牛油和熱面包的氣味。
杜妮亞什卡正在一隻花盤子裡洗糖漬蘋果。
葛利高裡看了看蘋果,興沖沖地問道:
“有腌西瓜嗎?”
“娜塔莉亞,快去拿!”伊莉妮奇娜喊道。
潘苔萊-普羅珂非耶維奇從教堂裡回來。
把一個有花紋的小聖餅切成九份——按照家裡的人口——分放在餐桌上。
全家坐下來吃早飯。
彼得羅也穿上禮服,連胡子上都抹了什麼油膏,跟葛利高裡并肩坐下。
達麗亞坐在他們對面的小凳邊上。
一道太陽光照在她那抹了一層油的紅豔的臉上。
她眯縫起眼睛,不高興地垂下被陽光照着的、彎彎的黑眉毛。
娜塔莉亞正喂孩子們吃烤倭瓜;她有時候笑着看看葛利高裡。
杜妮亞什卡坐在父親旁邊。
伊莉妮奇娜坐在靠爐炕的桌子頭上。
大家都象過節那樣,吃得又飽又多。
吃完羊肉湯,接着又是面條,然後就是-羊肉、雞、羊腿做的冷盆、炸土豆、牛油麥粥、櫻桃幹素面、奶油餅、腌西瓜。
吃得太多的葛利高裡艱難地站起來,糊裡糊塗地劃了個十字,喘着粗氣,躺到床上。
潘苔萊-普羅珂菲耶維奇還在吃粥:他用湯匙把粥扒成堆,在當中揿了一個坑(這叫作井),把琥珀色的奶油倒到小坑裡,規規矩矩地、一勺一勺地舀着浸了奶油的米粥。
最喜歡孩子的彼得羅正在喂米沙特卡;他一面嬌慣他,一面用酸牛奶塗抹米沙特卡的臉蛋和鼻子。
“大大,别鬧!”
“怎麼啦?”
“你幹麼要瞎抹呀?”
“怎麼啦?”
“我要告訴媽媽!”
“怎麼啦?”
米沙特卡的兩隻麥列霍夫家的憂郁的小眼睛生氣地閃着,委屈的淚珠在眼睛裡顫動;他用拳頭擦着鼻子,覺得用好話央求也沒有用,就大聲喊道:
“别抹啦!……胡塗蟲!……傻瓜!”
彼得羅滿意地哈哈大笑,又喂起侄子來:往嘴裡塞一勺羹,往鼻子上抹一勺。
“簡直是個孩子……鬧個沒完,”伊莉妮奇娜唠叨說。
杜妮亞什卡坐到葛利高裡身邊,告狀說:
“彼得羅真壞,總出馊主意。
前兩天他領着米沙特卡到院子裡去,——米沙特卡要拉屎,就問:‘好大大,在台階旁邊拉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