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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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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伊柳沙,親愛的!喏,好啦,别生氣啦!哪,吃這個吧,剛烙出來的!”她雙手哆嗦着把餡餅塞到他手裡。

    本丘克心裡非常痛苦,本想不吃,但是又饞得要命;他抹着眼淚,坐起來,接過餡餅。

    他那瘦削的、長着濃密鬈曲、柔軟的大胡子的臉上閃過一絲遺憾的微笑。

    他用眼睛請求寬恕,說道:“我連孩子都不如……你知道:我差點兒哭出來……”她看着他那細得出奇的脖子,看着敞開懷的襯衣裡幹癟進去的、皮包骨的胸膛,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手;心裡激起一般過去從未體驗過的愛憐之情,第一次自然、溫柔地親了親他那幹瘦、焦黃的額角。

     又過了兩個星期,他才能不用别人攙扶在屋子裡走走。

    瘦得象麻稈似的腿走起來直打顫;他又重新學步了。

    “你瞧,安娜,我會走啦!”他想自己快步走過來,但是兩條腿經不住身體的壓力,腳下的地闆直搖晃。

     他隻好撲到能依靠一下的東西上,這時本丘克象個老頭子笑了,腮幫子上透明的、繃得緊緊的皮膚皺了起來。

    他象老頭子似的尖聲笑着,由于緊張、大笑,弄得渾身軟弱無力,又倒到床上。

     她們住的房子離碼頭很近。

    從窗口就可以看見伏爾如河大雪覆蓋的河床、對岸半圓形的灰茫茫的森林和遠處田野柔軟的、波浪似的輪廓。

    安娜常依窗伫立良久,想着自己變幻莫測的生涯。

    本丘克的病離奇地把他們結合在一起。

     起初,當她陪着他經過千辛萬苦,來到察裡津以後,情況糟糕透了,弄得她簡直想病哭一場。

    她生平第一次這麼近、這麼赤裸裸地看到與心愛的人接觸的奧秘。

    她咬着牙給他換内衣,給他從滾燙的腦袋上往下篦虱子,翻動他象石頭一樣沉重的身體;渾身顫抖,嫌惡地、偷偷地看着他那赤裸裸的、瘦削的男人身體——簡直是皮包着骨頭,這層皮裡包着一息尚存的寶貴的生命。

    她心裡厭惡得要命,但是外部的肮髒并沒有污染藏在心底堅貞不移的美好情操。

    她曾在他的嚴厲的指導下學會了戰勝痛苦和猶豫。

    所以也戰勝了這次痛苦。

    到最後,就隻有愛憐和象泉水似的從心底湧上來的愛情。

     有一回本丘克說: “經曆了這一切之後,你大概非常讨厭我了……是吧?”“這是一次考驗。

    ” “考驗什麼?耐心?” “不是,是對感情的考驗。

    ” 本丘克扭過頭去,久久不能抑止嘴唇的顫抖。

    他們再沒有談這個問題。

    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而且語言也表達不出。

    一月中旬,他們從察裡津出發去沃羅涅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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