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她恐懼地看到了這一切,而且由于無端的恐懼渾身抽搐了一下:他半閉着眼睛睡去,凸出的白眼珠發炎似的在眼皮裡閃着黃光。
“不要幹那種工作啦!”第二天早晨她請求他。
“最好還是到前線去吧!你弄得簡直沒有個人樣啦,伊利亞!你會死在這種工作上的。
”
“你給我住口!……”他眨着因狂怒而發白的眼睛,大聲喊道。
“不要喊叫。
我傷害你了嗎?”
本丘克突然變得無精打采,好象蘊藏在心裡的狂怒随着喊聲全部發洩出來了。
他疲倦地打量着自己的手掌,說道:
“消滅社會上的敗類——是件龌龊的工作。
你知道嗎,槍斃人對于健康和精神都有害……真他媽的……”他頭一次當着安娜的面罵出髒話。
“隻有傻爪和野獸,或者宗教狂才去幹這種龌龊的工作。
是這樣吧?人人都想去鮮花盛開的花園裡漫步,但是要知道——叫他們統統見鬼去吧——在栽花種樹之前,先要清除垃圾!要施肥!要幹髒活!”盡管安娜已經掉過頭去,不作聲了,他還是提高了嗓門說道:“垃圾要清除,可是誰都讨厭這種工作!……”本丘克已經是大喊大叫起來,拳頭敲得桌子砰砰響,不停地眨着充血的眼睛。
安娜的母親探頭朝屋子裡■了■。
他才猛醒過來,悄悄地說道:
“我不能放棄這個工作!我看到,清楚地感覺到,這項工作對革命是有益的!我把這些肮髒的東西摟在一起,拿來給土地施肥,使它變得更肥沃。
将來,幸福的人們在這塊土地上漫步……也許,我的還不存在的兒子要漫步……”他格格地苦笑起來。
“我槍斃了多少這樣的敗類……壁虱……壁虱——這是一種咬人的蟲子……我這雙手已經殺死了十來個……”本丘克伸出緊握的象鸢鷹的利爪似的、長滿黑毛的雙手,然後把手往膝蓋放着,低聲說道:“統統見鬼去吧!讓大火燃燒吧,燒得旺旺的,火花飛揚,不冒煙嗆人……隻是我疲倦了……再過幾天,我就到前線去……你說得對……”
安娜默默地低語道:
“到前線上去,或者去幹别的工作……離開那裡,伊利亞,不然你……會發瘋的。
”
本丘克轉過身,背朝着她,在窗上敲了一陣。
“不會的,我的神經很堅強……你别以為有用鐵鑄的人。
我們大家都是用同一種材料做的……在實際生活中,根本就沒有那種在戰場上不害怕的人,也沒有那種殺人不感到……精神上不留下創傷的人。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