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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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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群人,婦女的白頭巾和裙子在閃晃,哥薩克們的脊背黑壓壓地擠成一片。

    一個女人挑着水桶站住了,她不願意走到他們前頭去,怒沖沖地朝他們說道: “你們倒是走呀,不然我還得繞道走!” 米什卡向她問過好,她的寬眉毛下面露出了笑容,問道: “哥薩克都到廣場上去開會,你們這是上哪兒去呀?為什麼不去開會呀,米哈伊爾?” “家裡有事情。

    ” 他們走到胡同口,可以望見科舍沃伊家的小屋頂了,一個拴在幹櫻樹枝上的白頭翁窠在随風搖晃,山崗上的風車在懶洋洋轉動,翼架上一塊被風撕下的帆布在噼啪作響:風車尖頂上的鐵葉子也被吹得嘩啦嘩啦地亂響。

     陽光昏暗,但是卻很暖和。

    頓河上清風徐徐吹來。

    在街口上阿爾希普-博加特廖夫——身材高大的老頭子、曾在禁衛軍炮兵連裡服過役的舊教徒,——家的院子裡,有幾個婆娘正在用粘土抹牆,粉刷這座大家宅,準備過複活節。

    一個婆娘正在用馬糞和泥。

    她把裙子撩得高高的,吃力地-動着兩條白腿,繞着圈子,肥胖的腿肚子上有一圈襪帶勒出的紅印子。

    她用手指尖捏着撩起的裙子,結實的襪帶系到膝蓋以上,深深地勒進肉裡去。

     她是個喜歡打扮的女人,盡管太陽剛剛升起,她已經用頭巾把臉裹上了。

    其餘的是兩個嬌小、年輕娘兒們——阿爾希普的兒媳婦;她們登着梯子,爬到緊挨着蓋得很漂亮的蘆葦屋頂底下,檐脊下面,——在粉刷。

    椴樹皮刷子在她們那把袖子挽到胳膊肘上去的手裡來回刷着,用頭巾裹到眼睛的臉上濺滿了白灰點子。

    婆娘們和諧、齊整地唱着歌。

    大兒媳婦,守寡的瑪麗亞,公開地跟科舍沃伊勾搭;她長了一臉雀斑,但是是個滿漂亮的女人她用全村聞名的、幾乎跟男人一樣低沉有力的聲音領頭唱道: ……誰也不會這樣悲傷…… 其他兩個也跟着唱起來,她們三人合唱,委婉地唱出這支傷心的、天真、幽怨的女人的悲歌: ……象我的愛人在戰場上那樣。

     他一面裝着炮彈, 一面思念自己的婆娘…… 米什卡和“鈎兒”順着籬笆走着,谛聽着時而被從草地上傳來的響亮的馬嘶聲打斷的歌聲。

     ……來了蓋着公章的書信一封, 說我的愛人已經犧牲。

     噢噫,我的親人已經犧牲, 躺在灌木叢中…… 瑪麗亞左顧右盼,那雙暖人的灰色眼睛在閃爍,注視着走過來的米什卡,那濺滿白灰點的臉上春光煥發,笑容滿面,她用充滿愛情的低沉的胸音唱道: ……他的滿頭鬈發,棕紅的鬈發, 被風吹得散亂如麻。

     他那美麗的眼睛,褐色的眼睛, 被黑烏鴉啄得空空。

     米什卡象往常見了女人那樣,親熱地朝她一笑,對正在和泥的家裡親佩拉格娅說道:“你再把裙子撩高一點兒,不然隔着籬笆看不見!”佩拉格娅眯縫起眼睛回答說: “你要是想看,就能看得見。

    ” 瑪麗亞斜身站在梯子上,四下張望着,拖着長腔問:“寶貝兒,上哪兒去啦?” “打魚去啦。

    ” “不要走遠啦,咱們到倉房裡去困一會兒早覺吧。

    ”“不要臉的東西,看,你的公公來啦!” 瑪麗亞用舌頭彈了一個響兒,哈哈大笑了一陣,然後用浸飽灰漿的刷子朝米什卡身上一甩。

    他的上衣和制帽上濺滿了白灰點兒。

     “你發發善心,把‘鈎兒’借給我們用用也好啊。

    他總還可以幫我們收拾收拾屋子啊!”小兒媳婦露出一排砂糖似的閃光的、齊整的牙齒,在他們後面喊道。

     瑪麗亞不知道小聲說了句什麼,這幾個娘兒們哄堂大笑起來。

     “放蕩的母狗!”“鈎兒”皺起眉頭,加快了腳步,但是米什卡卻懶洋洋地、溫柔地笑着糾正說: “不是放蕩的,而是風流的。

    我走啦——丢下可愛的小心肝兒。

    ‘原諒我,寶貝兒,再見吧!’”他嘴裡叨念着一支歌裡的歌詞,走進自家院子的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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