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克裡沃什雷科夫,臉色象死人一樣蒼白,在他旁邊艱難地挪動着腳步,眼睛冷漠地閃動着,嘴在痛苦地翕動。
他拉了拉披在肩上的963軍大衣,肩膀顫抖得厲害,仿佛感到非常冷似的。
不知為什麼,沒有剝去他們倆身上的衣服,但是其餘的人卻被剝得隻剩下内衣了。
拉古京邁着細步,跟腳步沉重的本丘克并肩走着。
他們倆都光着腳。
拉古京的襯褲破了,露出包着一層黃皮,長着稀疏的汗毛的小腿。
他走着,嘴唇直哆嗦,難為情地用手提着破襯褲。
本丘克越過押解他們的哥薩克的頭頂眺望着烏雲密布的灰蒙蒙的遠方。
兩隻清醒的、冷冰冰的眼睛若有所期地在緊張地眨動,寬大的手掌在敞開的襯衣領子下面來回滑動,撫摸着毛烘烘的胸膛。
他好象是在期待着幻想已久的、令人高興的事情……有幾個人的臉上帶着一種似乎毫不在乎的表情:白發蒼蒼的布爾什維克奧爾洛夫尋釁地舞動着雙手,朝哥薩克們的腳下啐吐沫,可是也有那麼兩三個人,眼睛裡充滿了那麼多的幽怨,歪扭變形的臉上露出無限的恐怖,就連那些押解的哥薩克偶爾看到這副慘相,也都立刻把臉轉過去,移開視線。
他們走得很快。
波喬爾科夫攙扶着腳下直打滑的克裡沃什雷科夫。
紅藍色制帽的波浪中閃動着頭巾的看熱鬧的人群越離越近了。
波喬爾科夫皺起眉頭,■着人群,高聲謾罵起來,突然捉住從旁邊投來的拉古京的視線,問道:
“你在看什麼?”
“這些日子你的頭發都白啦……瞧你的兩鬓盡是白頭發了。
”
“大概,你的頭發也會白的,”波喬爾科夫艱難地喘着粗氣,擦着窄額角上的汗珠兒,重複說道:“大概,遇上這樣的大喜事兒,你的頭發也準會白的……就是狼——被關在籠子裡,毛也要變白,何況我是個人呢。
”
他們沒有再說一句話。
人群越離越近。
右面,可以看到一條長長的、準備當墳墓用的黃土溝。
斯皮裡多諾夫命令:
“站住!”
波喬爾科夫立刻住前跨了一步,疲憊地打量着前幾排的看客:多數是些白胡子的和花白胡子的老頭子。
前線回來的哥薩克們都站在後面的遠處——他們的良心正在受譴責。
波喬爾科夫下垂的小胡子微微地顫動着,聲音沙啞,但是很清楚地說道:
“老人家們!請允許我和克裡沃什雷科夫看着我們的同志們去就義。
然後你們再絞死我們倆,現在我們想看看自己的朋友和同志,想鼓舞一下那些意志薄弱的人。
”
一片寂靜,連雨點打在制帽上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波波夫大尉站在後面笑着,露出了被煙熏黃的上牙床;他沒有表示反對;老頭子們參差不齊地喊道:
“我們可以答應!”
“叫他們多活一會兒吧!”
“把他們從坑邊押開!”
克裡沃什雷科夫和波喬爾科夫朝圍觀的人群裡走去,人們在他們面前讓開了一條小道。
他們倆走了不遠就站住了,四周圍滿了人,幾百隻貪婪的眼睛在觀察他們。
他們看到哥薩克們在笨拙地把赤衛軍戰士排成一列,後腦勺對着墳坑。
波喬爾科夫個子高,看得很清楚,克裡沃什雷科夫卻要踮起腳尖,伸長那沒有刮過的細脖子才能看見。
本丘克站在最左端,微駝着背,沉重地喘息着,目光一直注視着地面,沒有擡起來。
他旁邊局促地站着拉古京,手扯着襯衣,遮着褲子上的破綻,第三個人是坦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