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薩克在槍殺卡贊斯克、米古林斯克、拉茲多爾斯克、庫姆沙特斯克和巴克拉諾夫斯克的哥薩克……
墳坑已經填得滿滿的,撒上黃土,用腳踏實。
兩個軍官,戴着黑色假面,架着波喬爾科夫和克裡沃什雷科夫,來到絞刑架下。
波喬爾科夫昂着腦袋,豪邁地從容就義,他登上凳子,解開襯衣領,露出黝黑的粗脖子,渾身的筋肉沒有哆嗦一下,自己把塗了肥皂的絞索套到脖子上。
克裡沃什雷科夫被攙扶過來,一個軍官幫着他踏上闆凳,他也自己套上絞索。
“請準許我在死前說最後的幾句話,”波喬爾科夫請求道。
“說吧!”
“請您說吧!”前線歸來的哥薩克們叫喊道。
波喬爾科夫向已經變得稀疏的人群揮了一下手,說道:
“請你們大家好好看看,甘願看我們去死的人還剩下幾個啦!是良心在折磨他們!我們為了勞動人民,為了勞動人民的利益,不惜犧牲,跟将軍老爺們的狐群狗黨在作殊死的鬥争,現在我們卻要死在你們手裡!但是我們并不詛咒你們!……你們是些可憐的上當受騙的人!等蘇維埃政權一建立起來,你們就會明白真理究竟是在哪一方。
你們把靜靜頓河的優秀兒子們殺死在這個坑裡……”
響起了一陣越來越高的話語聲,波喬爾科夫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一個軍官趁這個機會,麻利地把波喬爾科夫腳下的凳子踢開。
波喬爾科夫的巨大、沉重的身軀,旋轉了一下,墜了下來,腳觸到了地面。
勒在喉嚨上的絞索抖動起來,勒得喘不過氣,逼使波喬爾科夫向上挺起身子。
他踮着腳尖站住,——光腳丫子的大腳趾頭登住潮濕的爛泥地,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用從眼眶裡努出來的眼珠,橫掃了一眼寂靜的人群,聲音不大地說道:
“你們還沒有學會絞死人……如果是我來絞你的話,斯皮裡多諾夫,決不會叫你的腳觸到地面……”
他嘴裡流出了很多唾液。
戴假面的軍官和近處的幾個哥薩克忙亂起來,費了很大勁才把他那癱瘓無力的沉重身軀擡到凳子上。
沒有等克裡沃什雷科夫把話說完,就把凳子從他腳下踢開,碰在不知道是誰扔下的鐵鍬上。
枯瘦如柴的克裡沃什雷科夫在空中蕩了半天,身子忽而縮成一團,-着的膝蓋觸到了下巴,忽而又抽搐着重新伸直……當第二次把波喬爾科夫腳下的凳子踢開的時候,他還處在痙攣狀态中,還在蠕動歪到一旁去的紫黑的舌頭。
身體已經沉重地墜下來,皮上衣的肩上裂開了一條縫,腳趾頭尖又觸到地面上。
哥薩克人群中發出了驚叫聲。
有幾個人畫着十字,開始散去。
這一陣驚慌,可非同小可,以至霎時間,所有在場的人都象被妖法釘在那裡,恐怖地瞅着波喬爾科夫變得象生鐵一樣的臉。
但是他已經不能出聲,絞索勒住了喉嚨。
他隻是大瞪着淚如泉湧的眼睛,歪着嘴,全身痛苦可怕地向上探去,想減輕一些痛楚。
有個人靈機一動:忙用鐵鍬挖起土地來。
他匆忙地從波喬爾科夫的腳下往外挖着土塊,每挖一鐵鍬,波喬爾科夫的身體就伸直一點兒,脖子也變得越來越長,略微有些鬈發的腦袋向後仰去。
絞索勉強地禁得住這六普特重的身軀;絞架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輕輕地搖晃着,波喬爾科夫也随着絞架搖晃的節奏在晃動,向四面轉着,仿佛有意在讓劊子手們看看自己的紫黑的臉和灑滿唾液和熱淚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