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尚仁政不可罪歲是亦足以為後世法陛下宜深信而行之可以回災異為嘉祥變禍患為純嘏緻宗社生民之福豈有窮也其奸人虧德損政谄佞不正之語必不可令眩惑于其間也又臣少時讀書頗嘗探尋天人之理竊怪有唐韓愈柳宗元劉禹錫三子談天皆不得其要臣今試陳其梗槩夫太極既判遂生兩儀形而上者曰天形而下者曰地天地之間蓋載者曰萬物萬物至衆不出乎動與植而已植物不靈不能有所運用造作惟動物為有命比植物為靈然亦未能為善惡知喜怒獨夫人又動而有靈者也可以為善可以為惡者是人人自為者也自為善自為惡者皆小焉天地亦随而應之以禍以福故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易曰作善之家必有餘慶作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蓋祥與殃隻及其人與家者也夫所謂可以喜可以怒者非人人之喜怒也天下人之喜怒也天下人之喜怒實系乎帝王之所為而然也帝王所為之政和則天下人喜人喜則其心亦和和氣既生充於上下天地自然以和氣應之天地氣和則隂陽順百谷成衣食自豐夭橫不作故民跻富夀常懷樂康雖欲使之為亂而叛去必不可得也若帝王之政不和則天下之人不喜不喜則悲愁怨怒心亦不和不和之氣既生天地自然以不和之氣應之天地之氣不和則隂陽不順百谷不成衣食不豐夭橫并作故民皆窮困離散父母兄弟妻子不能相保其不思為亂而叛去者未之有也天下之喜怒所以能感動天地緻禍于國家如此之可必者何也本緣天地萬物通是一氣所生無有纎間惟是氣之清者為天氣之濁者為地清濁之餘氣散于天地之間是為萬物萬物之最靈者為人以此觀之天地萬物同為一類則最靈之人豈不能以衆喜衆怒之氣感動天地而緻福緻禍於國家者乎是故先聖以萬物中獨以人配天地謂之三才是知人者與天地本同而末異體均而氣通不可輕視虛用之也為帝王者宜先以仁政調和人心使之安樂自固而不叛去以為國家永永之福舍此而望天地順成天下無事決不可得也尚書洪範九疇八曰庶徵謂人君行肅乂哲謀聖五善道則雨陽燠寒風五氣時而為其休徵乃百谷用成俊民用章家用平康也人君行狂僭豫急蒙五惡道則雨陽燠寒風五氣常而為其咎徵乃百糓用不成俊民用微家用不甯也夫雨陽燠寒風雖先後說之實則一也然而可以為休可以為咎者隻系乎人君為善為惡而遂分也洪範者二帝三王所行之常道也後之君人者當信而師尚之不可謂陳迹不信用也信之則為福不信則為禍書又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又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夫天本無心無耳目亦無喜怒愛威作書者假視聽聰明以為之說故易曰聖人以神道設教者是也其實隻緣天地人本是一氣善惡動靜必然相應合若符契間不容髪無謂天人形體隔絶至遠便謂兩不相幹而不以為信也氣既相貫氣動則應人有喜怒天應如響亦猶冬至一陽生夏至一陰生其氣眇然人不可得而見惟以葭灰驗之無不刻期以應天下人喜怒之氣能感動天地之氣亦皆刻期而應也是故治天下者直宜以仁政悅民心和民氣使其氣自通於天地日星山澤又皆有神靈主之則必能默觀君人者所為善惡及人之善惡助其自然之氣降福降禍豈不尤速耶豈不尤可懼耶以此益見天地災變不可盡歸之於時數而不修人事以應之然可以歸之時數者故時亦有焉獨堯水湯旱是也夫堯湯之為君必不使人心有不和之氣以感動天地而緻其水旱也蓋堯湯大聖人其佐亦賢上下協心戮力無一夫不獲無一物失所故其水旱不得已可以歸之於時數也然雖有水旱之災而不聞有重役橫斂勞民驚衆之事亦不聞有流移播散凍餒死亡於道之人惟聞常有九年之蓄民無菜色而天下奉堯湯亦如無水旱之時愛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人心熙熙和氣不減乃是雖遭水旱而民不被其害國不憂其危也自秦漢以降則不然凡有災變怪異皆由時君世主不能舉直錯枉用賢退不肖複有不能行善道施仁政悅民心和民氣此其以人事緻天地災異必然之理也必不可歸之於時數也災異既作又不能恐懼修省行消複之道坐視蒼生赤子棄墳墓離鄉土父母妻子兄弟奔逃播徙不能相保守往往君自君臣自臣民自民不相為恤而不加救拯民既如此被其害而不悲愁怨怒以思為亂者鮮矣民既怨怒思亂而國不危者又鮮矣彼既上下乖戾不能同心協力以緻災變害民而危亡其國乃妄欲比堯湯水旱以已之所緻災異歸於時數是欺天欺民之甚也胡可信耶夫地者至大至厚至靜不可動揺之物也古今固亦有震動之時随其所震大小遠近必災患以應之然未嘗聞數路皆震也震且不一有日或十數震者也又不一日而止有至今踰半年尚震而未止者也是豈不為大災害耶大怪異耶此陛下正當窮究緻震之由推至誠行至德思所以厭塞其變以謝天之譴告焉不然則恐董仲舒所謂敗傷乃至者必将不能免也陛下即位未久而天下但聞聖德勤儉恭孝不聞有過此變非由陛下而緻然陛下若不為祖宗任其事則天地之變誰複可以任之哉陛下既任其事則固宜兢兢業業夙夜憂勤登用正人興行正道思與天地合其德而濟之以不懈使天下皆知陛下恐懼修省視民如傷悅其心和其氣則天地之氣亦和而應之苟如此何患災異之不息人民之不安乎其奸人謀身害國罪在殺無赦其所說願陛下絶之不複留於心術而稍有所惑其為宗社之福邦家之慶必不出乎此也若陛下萬一惑其所說以災異歸於時數而聖懷坦然不以為懼有司之不職者不加擇政事之不平者不加治萬民窮困失所者不加恤天下人心必益愁怨而不喜則隂陽之氣何由而和天地之變何由而息也大凡奸佞之人阿谀巧詐善移人主之意其說雖目前可喜而終無益於世其大指已達者不過欲持身固祿未達者不過欲希進厚已而都不以生靈禍福國家安危為念也是可謂大忍人也大奸邪也夫違天賊民背公棄理臣故曰罪在殺者也此須陛下詳觀其語熟察其意複以其人前後所為而參考之則邪正自見必不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