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九
宋 趙汝愚 編
财賦門
新法一
上神宗論本朝百年無事 王安石
臣前蒙陛下問及本朝所以享國百年天下無事之故臣以淺陋誤蒙聖問迫於日晷不敢久留語不及悉遂辭而退竊念聖問及此天下之福而臣遂無一言之獻非近臣所以事君之義故敢冒昧而粗有所陳伏惟太祖躬上智獨見之明而周知人物之情僞指揮付托必盡其材變置施設必當其務故能駕馭将帥訓齊士卒外以折夷狄内以平中國於是除苛賦止虐刑廢強橫之藩鎮誅貪殘之官吏躬以簡儉為天下先其於出政發令之間一以安利元元為事太宗承之以聰武真宗守之以謙仁以至仁宗英宗無有逸德此所以享國百年而天下無事也仁宗在位曆年最久臣於時實備從官施為本末臣所親見嘗試為陛下陳其一二而陛下詳擇其可亦足以申鑒於方今伏惟仁宗之為君也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儉出於自然而忠恕誠慤終始如一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之而特惡吏之殘擾甯屈已棄财於夷狄而終不忍加兵刑平而公賞重而信納用谏官禦史公聽并觀而不蔽於偏至之讒因任衆人耳目拔舉踈遠而随之以相坐之法蓋監司之吏以至州縣無敢暴虐殘酷擅有調發以傷百姓自夏人順服蠻夷遂無大變邊人父子夫婦得免於兵死而中國之人安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嘗妄興一役未嘗妄殺一人斷獄務在生之而特惡吏之殘擾甯屈已棄财於夷狄而不忍加兵之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敢強橫犯法其自重謹或甚於闾巷之人此刑平而公之效也募天下骁雄橫猾以為兵幾至百萬非有良将以禦之而謀變者辄敗聚天下财物雖有文籍委之府史非有能吏以鈎考而竊盜者辄發兇年饑歲流者填道死者相枕而寇攘者辄得此賞重而信之效也大臣貴戚左右近習莫能大擅威福廣私貨賂一有奸慝随辄上聞貪邪橫猾雖間或見用未嘗得久此納用谏官禦史公聽并觀而不蔽於偏至之讒之效也自縣令京官以至監司台閣陞擢之任雖不皆得人然一時之所謂才上亦罕蔽塞而不見收舉者此因任衆人之耳目拔舉踈遠而随之以相坐之法之效也升遐之日天下号恸如喪考妣此寛仁恭儉出於自然忠恕誠慤終始如一之效也然本朝累世因循末俗之弊而無親友羣臣之議人君朝夕與處不過宦官女子出而親事又不過有司之細故未嘗如古大有為之君與學士大夫讨論先王之法以措之天下也一切因任自然之理勢而精神之運有所不知名實之間有所不察君子非不見貴然小人亦得厠其間正論非不見容然邪說亦有時而用以詩賦記誦求天下之士而無學校養成之說以科名資曆叙朝廷之位而無官司課試之方監司無檢察之人守将非選擇之吏轉徙之亟既難於考績而遊談之衆因得以亂真交私養望者多得顯官獨立營職者或見排沮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雖有能者在職亦無以異於庸人農民壞於徭役而未嘗特見救恤又不為之擇官以修其水土之利兵士雜於疲老而未嘗申敇訓練又不為之擇将而久其疆場之權宿衛則聚卒伍無賴之人而未有以變五代姑息羁縻之俗宗室則無教訓選舉之實而未有合先王親踈隆殺之宜其於理财大抵無法故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賴非夷狄昌熾之時又無堯湯水旱之變故天下無事過於百年雖曰人事亦天助也蓋累聖相繼仰畏天俯畏人寛仁恭儉忠恕誠慤此其所以獲天助也伏惟陛下躬上聖之質承無窮之緒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終則大有為之時正在今日臣不敢辄廢将明之義而苟逃忌諱之誅伏惟陛下幸赦而留神則天下之福也【熙甯元年四月上時新除翰林學士先是诏安石越次入對上謂安石曰朕久聞卿道術德義有忠言嘉謀當不惜告朕方今治當何先對曰以擇術為始上又問祖宗守天下能百年無大變粗緻太平以何道也安石退而上此奏明日上謂安石曰昨看卿所奏書至數遍言本朝事可謂粗盡計治道無以出此所條衆失卿必已一二經畫試為朕詳言施設之方對曰數之不可盡願陛下以講學為事講學既明則施設之方不言而自喻上曰雖然試為朕言之於是為上略陳施設之方上大喜曰此皆朕所未嘗聞他人所學固不及此可與朕一一為書條奏否對曰臣已嘗論奏陛下以講學為事則諸如此類皆不言而自喻若陛下擇術未明寔未敢條奏上曰卿今所言已多朕恐有遺忘試録今日所對以進安石唯而退訖不複奏後紛争政事皆本此書故具録焉】
上神宗乞戒耳目之欲而自強以赴功
王安石
臣切以為陛下既終亮陰考之於經則羣臣進戒之時而臣待罪近司職當先事有言者也切聞孔子論為?先曰放鄭聲而後曰遠佞人仲虺稱湯之德先曰不迩聲色不殖貨利而後曰用人惟已蓋以謂不淫耳目於聲色玩好之物然後能精於用志能精於用志然後能明於見理能明於見理然後能知人能知人然後佞人可得而遠忠臣良士與有道之君子類進於時有以自竭則法度之行風俗之成甚易也若夫人主雖有過人之才而不能早自戒於耳目之欲至於過差以亂其心之所思則用志不精用志不精則見理不明見理不明則邪說詖行必窺間乘殆而作則其至於危亂也豈難哉伏惟陛下即位以來未有聲色玩好之過聞於外然孔子聖人之盛尚自以為七十而後敢從心所欲也今陛下以鼎盛之春秋而享天下之大奉所以感移耳目者不為少矣則臣之所豫慮而陛下之所深戒宜在於此天之生聖人之材甚吝而人之値聖人之時甚難天既以聖人之材付陛下則人亦将望聖人之澤於此時伏惟陛下自愛以成德而自強以赴功使後世不失聖人之名而天下皆蒙陛下之澤則豈非可願之事哉臣愚不勝惓惓惟陛下恕其狂妄而幸賜省察【熙甯二年五月王安石為參知政事欲行新法故為此奏以堅上意】
上神宗論王安石奸詐十事 呂 誨
臣切以大奸似忠大詐似信惟其用舍系時之休否也至如少正卯之才言僞而辯行僻而堅順非而澤強記而博非宣父聖明孰能去之唐盧杞天下謂之奸邪惟德宗不知終成大患所以言知人之難堯舜其猶病諸陛下即位之初起王安石就除知江甯府未幾召為學士搢紳皆慶陛下之明擢有文之人得以适其用也及進貳台席佥論未允衡石之下果不能欺其輕重也臣伏覩參知政事王安石外示樸野中藏巧詐驕蹇慢上陰賊害物斯衆所共知者臣略疏十事皆目覩之實迹冀上寤於宸鑒一言近誣萬死無避安石向在嘉佑中判糾察刑獄司因開封府争?鹑公事舉駮不當禦史台累移文催促謝恩倨傲不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