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公着
臣近具劄子言制置三司條例司本出權宜合從廢罷諸路散青苗錢違戾元降敕旨及遣提舉官等不當并宜追還昨日亦曾面奏未蒙施行臣伏思近日朝廷頗有更張其意雖欲便民然其間事理豈能盡當苟博采羣言事有未便者不憚改作則善莫大焉若舉措既失人心已揺專以朝廷之威欲勝衆多之口則恐執之愈久物情益更不安至於迷而後複所失多矣伏乞特賜檢會臣前奏降出施行【熙甯三年二月上】
上神宗乞罷條例司常平使者
司馬光
臣蒙聖恩除樞密副使仍屢遣陳承禮等趣臣就職德意汪洋天隆地厚非臣隕身糜骨所能報稱然臣切惟陛下所以用臣之意蓋察臣狂直庶幾有補於國家臣所以事陛下之心亦不過竭其愚衷以禆聖德之萬一若陛下徒以祿位榮臣而不取其言則是以天官私非其人臣徒以祿位自榮而不能救生民之患則是盜竊朝廷名器以私其一身誠恐上累陛下之至公下喪微臣之素守此臣所以屢違诏命不敢祗受者也臣伏見陛下天縱英明勵精求治思得嘉謀以新天下而建畫之臣不能仰副聖意思慮未熟講議未精徒見目前之小利不顧永久之大害憂政事之不治不能輔陛下修祖宗之令典乃更變亂先王之政刑患财利之不足不能勸陛下以恭儉節用乃更遣聚歛之臣誅剝齊民設官則以冗增冗立法則以苛益苛使四海危駭百姓騷然猶且堅執而行之不肯自以為非也臣先曾上疏言不當設制置三司條例司又言天下之事當委之轉運使知州知縣不當别遣使者擾亂其間又嘗因經筵侍坐言散青苗錢不便自後朝廷更遣使者四十餘人分行天下以提舉管當常平廣惠倉相度差役農田水利為名其實專使之散青苗錢臣竊自疑智識淺短不足以知天下變通之務又疑因臣之言激怒建畫之臣使行之更力由是閉口不敢複言今行之才數月中外鼎沸皆以散青苗錢為不便然後臣乃敢發口複言彼言青苗錢不便者大率但知所遣使者或年少位卑倚勢作威陵轹州縣騷擾百姓止論今日之害耳臣所憂者乃在十年之後非今日也夫民之所以有貧富者由其材性愚智不同富者智識差長憂深思遠甯勞筋苦骨惡衣菲食終不肯取債於人故其家常有赢餘而不至狼狽也貧者啙窳偷生不為遠慮一醉之外無複赢餘急則取債於人積不能償至於鬻妻賣子凍餒填溝壑而不知自悔也是以富者常借貸貧民以自饒而貧者常假貸富民以自存雖苦樂不均然猶彼此相資以保其生今縣官乃自出息錢以春秋貸民民之富者皆不願請貧者乃欲得之而提舉官欲以多散為功故不問民之貧富各随戶等抑配與之富者與債仍多貧者與債差少多者至十五缗少者不減千錢州縣官吏恐逋欠為負必令貧富相兼共為保甲仍以富者為之魁首貧者得錢随手皆盡将來粟麥小有不登二稅且不能輸況於息錢固不能償吏督之急則散而之四方富者不去則獨償數家所負力竭不逮則官必為之倚閣春債未畢秋債複來曆年寖深債負益重或值兇年則流轉死亡幸而豐稔則州縣之吏并催積年所負之債是使百姓無有豐兇長無蘇息之期也貧者既盡富者亦貧臣恐十年之外富者無幾何矣富者既盡若不幸國家有邊隅之警興師動衆凡粟帛軍須之費将從誰取之臣不知今者天下所散青苗錢凡幾千萬缗若民力既竭加以水旱之災州縣之吏果有仁心愛民者安得不為之請於朝廷乞因郊赦而除之朝廷自祖宗以來以仁政養民豈有視其流亡轉死而必責其所負其勢不得不從請者之言也然則官錢幾千萬缗已放散而不返矣官錢既放散而百姓又困竭但使闾胥裡長於收督之際有乞取之資此可以謂之善計乎且常平倉者乃三代聖王之遺法非獨李悝耿壽昌能為之也谷賤不傷農谷貴不傷民民賴其食而官收其利法之善者無過於此比來所以隳廢者由官吏不得人非法之失也今聞條例司盡以常平倉錢為青苗錢又以其谷換轉運司錢是欲盡壞常平專行青苗也國家每遇兇年供軍食自不能足用固無羨餘以濟饑民所賴者止有常平倉錢谷耳今一旦盡作青苗錢散之向去若有豐年将以何錢平籴若有兇年将以何谷賙贍乎臣竊聞先帝嘗出内藏庫錢一百萬缗助天下常平倉作籴本前日天下常平倉錢谷共約一千餘萬貫石今無故盡散之他日若思常平之法複欲收聚何時得及此數乎臣所謂散青苗錢之害猶小而壞常平倉之害尤大也今國家每有大費三司所不能供者陛下辄取内藏庫物以給之彼内藏庫者乃祖宗累世之所蓄聚以備軍旅非常之用也使其物常如泉源流出於庫無有窮竭之時則可矣若本皆歛之於民以實之則有時而空矣昔漢文帝欲作露台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産也吾何以台為太宗時兖王嘗作假山召寮屬置酒觀之翊善姚坦獨俛首不視王強使視之坦曰坦唯見血山耳不見假山王驚問其故坦曰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稅裡胥臨門捕人父子兄弟送縣笞撻血流滿身愁苦之聲不可忍聞此假山皆民租賦所為非血山而何是時上亦自為假山聞之遽命毀之今陛下令薛向於江淮為貿易以一二百萬缗畀之又散青苗錢數千萬缗其餘五十萬三十萬者固不足數爾其為露台假山之費不亦多乎陛下聰明仁儉固不減漢文帝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