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宗乞以四次改更前事為鑒
陳 瓘
臣竊見自熙甯以來至今三十餘年天下之事已經四次更改熙甯改治平元豐改熙甯元佑改神宗紹聖改宣仁凡所行之事各有先後次第若逐一開敷張陳方見本末今據臣所見畫一具析於後
一熙甯之初宋興已得一百八年太平日久天下之事理合變革神考所以大有為也是時專任王安石凡安石所惡之人盡加疎外斥逐如司馬光範純仁等人數甚多
一元豐之時王安石既去神考獨攬威柄凡安石所惡之人漸卻收用至元豐末年神考因事覺悟大改熙甯之意蘇頌王存之徒皆為侍從孫覺李常之徒漸次進擢蘇轼自貶所放歸司馬光加資政殿學士如此之類甚多但檢當時日曆可以盡見
一宣仁垂簾之初先帝沖幼用司馬光母改子之說不待三年大改先政此既往欲速之失也臣謂改之是也欲速非也
一紹聖之初大改元佑此乃必緻之理天下皆知其然然以用事之臣自任私意既不師古又絶人言所以有誤朝政
右四次改更所行之事略已具析如前臣愚所望乎今日者唯願陛下以前事為鑒而已神考變通之意念念日新熙甯之初廢流俗而用安石熙甯之末用人惟已當時日曆所記差除之日可以考也紹聖大臣專以私意主張王氏違神考日新之緒述安石熙甯之迹凡先朝之政所以膏潤天下者皆以為王氏之澤也所謂不敬其親而敬他人悖德民無則焉負神考而欺先帝此政事之所以乖錯而天之所以不助也書曰若稽古帝堯又曰若稽古帝舜又曰若稽古大禹又曰若稽古臯陶自古聖君賢臣皆以稽古為先既往之事有可法者有可鑒者可以自得矣人主之學其要在此紹聖大臣假托經義用士大夫進取之學支離虛誕欺惑先帝其罪與晉之王衍無異範甯曰王衍之罪大如桀纣事可考而知也【元符三年九月上】
上欽宗論紹述 呂好問
臣聞之古人有言好惡不愆民知所适事無不濟又曰示之以好惡而民知禁夫所謂好惡者求合夫聖人之道不使邪說詖行害夫至當之理此用人之難未若聽言之難也陛下即位以來躬行節儉視朝至於日旰求言甚切不問高下屈已聽納此堯舜三王之用心也然而羣臣趨向非一識有淺深或有包藏私意務行其說或有遂其前非一逞怨忿此不可不察也本朝開基垂統一百六十餘年聖聖相承天下甯治可因否革未嘗拘執自章惇蔡卞首建紹述之說後蔡京得志專用此術以濟其奸建隆以來凡所施為皆棄而不講獨指熙甯元豐号為紹述及其所行有顯然違於熙甯元豐之法者則又曰此神宗皇帝之志也若以志言之何所考據何往而不可為哉此蓋妄假國論實為身謀已成之效灼然可知至於擠排善類箝塞忠言以正為邪以是為非行之數十年間遂使朝廷無可用之才有司無可久之法公私空竭戎狄侵侮當是時也在廷之臣無有為朝廷施一嘉謀出一奇策者陵遲之弊一至於此其為蠧害見於今日伏自陛下受天明命表正萬邦首去邪慝招延善人天下之士解蒙釋蔽如醉醒寐覺四方稱快若出一口陛下前日手诏有雲必求實是此乃為政之大體也然邪正難辨是非難分正者固自以已為正矣而邪者亦自以已為是也既自以為正既自以為是真僞相雜實未易分此乃用人之難未若聽言之難也陛下天資聖明理無不燭然衆言淆亂亦安得而遽辨之哉然臣有一說請試言之夫所謂實是者行之而朝廷尊安四民樂業乃為實是行之而朝廷困弱四民失業則非是陛下若驗之於已行之事已用之說則成敗可見不必遠求也臣前日面陳未盡委曲今辄敢再申其說浼渎聖聽伏望陛下燕閑之餘一賜省覽臣不勝拳拳之至
貼黃蔡京專以紹述劫持上下然拆尚書省改左右仆射為太宰少宰修殿中省官制等公然違背神宗皇帝聖恩其他不可一二數也伏乞鑒察【靖康元年上時為禦史中丞】
上欽宗乞罷青苗 呂好問
臣竊見陛下嗣位之初民心仰戴中外胥悅雖寇敵深入人無異意何者天下之人知有休息之日凡所舉動皆順其意所下诏令皆以從祖宗之法為言也今既日久矣陛下圖治之意雖未少改於前而德澤不能下究民心歡悅漸不如初何也蓋由軍旅未戢祖宗之法未行議論之臣借以為詞而奉法之吏倚以為奸也祖宗之法今雖未得盡行其間有可行之以順民心者何為而不為哉臣請舉其大者青苗斂散之法於民為害最甚於官都無利益方今州縣常平錢等率無見在每年俵散之時多以虛劵科率逐都保正長等其實請錢者多是州縣官戶公人違法冒名無所不至及送納時隻送息錢逐年登帶縣道吏人又因斂散之際恣行乞覔此實無窮之患也民間病此數十年矣今春陛下既降诏旨從祖宗之法用事之臣如此等事自當即罷今乃遷延卻避例不敢言其意不過恐異日天下平定複行紹述之說則已受黜責爾遂使朝廷冒虛數斂實怨可為痛心疾首臣願陛下出自聖意将青苗斂法先次改罷明告天下以固民心其他非祖宗之法逐漸改正行下以息異議無疆之業不勝幸甚
貼黃臣切詳當今法度固須參詳處置然後施行唯青苗斂散之法有害無利灼然可見不須更行讨論伏望聖慈特賜主張施行【靖康元年上先是紹聖二年七月蔡京乞下有司檢會熙甯元豐青苗條約參酌增損适今之宜立為定制九月遂诏府界諸路應緣常平斂散等事除今來申請外并依元豐十年已行條制至是好問始論及之】
宋名臣奏議卷一百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