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近旁發生事變,真叫人擔心啊,是大罪之二十二。
“魏忠賢到涿州進香,一路上前呼後擁,聲勢浩大,飛揚的塵土迷失了道路,一般人還以為是皇帝大駕光臨。
等到他返回時,改乘四馬大車,用羽毛裝飾儀仗旗幟,用青藍色裝飾車蓋,兩旁夾道護送,層層保衛,俨然是皇帝乘車的模樣。
一路上進入幕中策劃計謀,在馬前馬後獻計的,實在不乏其人。
魏忠賢此時自我感覺是什麼人啊?!這是大罪之二十三。
“寵愛達到頂點就會驕傲,受恩惠太多就會成怨恨。
聽說今年春天魏忠賢在皇帝車前跑馬,陛下射死了他的馬,饒恕他不死。
魏忠賢自己不承認罪行,反而态度傲慢,回去後還滿腹牢騷,時刻提防,耿耿于懷。
自古以來的亂臣賊子,若有一念之差不處置他們,就會造成不可收拾的結果,怎能把兇狠的敵人一直養在自己身邊呢!就是一寸一寸地割魏忠賢的肉,也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為大罪之二十四。
“凡此種種背叛行為,都一一顯現在人們面前。
但内廷害怕禍害而不敢說出來,外朝表示沉默而不敢上報。
有時罪行敗露,則又有奉聖夫人為他掩蓋。
甚至有些無恥之徒,攀附巴結,希望得到他的庇護,更是内外勾結,遙相呼應。
淫威影響所及,使得宮廷裡面,隻知道有魏忠賢,不知道有陛下;都城之中,也隻知道有魏忠賢,不知道有陛下。
就像前些日子,魏忠賢已經去了涿州,所有的政治事務一定要星夜兼程,趕去向他彙報,等他回朝之後,诏書才開始下發。
皇帝近在咫尺,竟敢視而不見。
如此不敬,陛下的權威不是還要屈從于魏忠賢嗎?陛下正處于鼎盛之年,生殺予奪的權力,難道不能自己決定嗎?為什麼還要受這個跳梁小醜的控制,讓朝廷内外的大小臣民小心翼翼地受他的指使呢?卑臣恭敬地乞求陛下振奮皇帝的雷霆之威,召集文武大臣、功勳國戚,下令刑部嚴加審訊,來維護國家的法令,并且将奉聖夫人逐出内宮,消除隐患,如此,則卑臣死且不朽。
”
魏忠賢剛聽說這道奏疏,非常恐懼。
他的黨徒王體乾和客氏極力讓他保持鎮定,于是叫魏廣微草拟聖旨痛切地斥責楊漣。
在這之前,楊漣寫好奏疏準備在第二天早朝的時候交給皇帝。
碰上第二天皇帝不上朝,擔心再過一個晚上機密洩露,于是在會極門呈上奏疏,魏忠賢這才能夠布置對策,楊漣更加氣憤,準備再上疏彈劾他。
魏忠賢刺探知道了,一連三天阻止皇帝上朝。
等到皇帝出來,數百名太監内穿铠甲在兩旁站立,下令左班官不準奏報任何事情,楊漣隻得作罷。
從這以後,魏忠賢每天都在想辦法殺害楊漣。
到了十月,吏部尚書趙南星已被驅逐,朝廷推舉代替他的人,楊漣在家聽候處理沒有參予。
魏忠賢假傳聖旨譴責楊漣的态度很不恭敬,沒有做臣子的禮節,連同吏部侍郎陳于廷、佥都禦史左光鬥一起削籍為平民。
魏忠賢還不解恨,又制造汪文言案,準備羅織罪名殺死楊漣。
天啟五年(1625),魏忠賢的黨羽大理丞徐大化彈劾楊漣、左光鬥黨同伐異,利用職權接受賄賂,下令逮捕汪文言進行審訊。
許顯純嚴加拷問汪文言,逼迫他招供楊漣接受熊廷弼的賄賂。
汪文言仰天大叫:“世界上難道有貪贓受賄的楊大洪嗎!”到死都不承認,大洪是楊漣的别字,許顯純于是自己寫供詞,誣告楊漣貪污贓款二萬兩銀子,于是逮捕楊漣。
幾萬人站在道路兩旁追随哭喊。
凡是經過的村鎮,全都燒香祭祀,祈求上天保佑楊漣活着回來。
等到下诏打入監牢,許顯純用嚴酷的刑法拷打審問他,楊漣全身上下沒有完好的皮膚。
這年七月的一個晚上死在獄中,時年五十四歲。
楊漣一向貧窮,财産充入官府不足千金。
母親、妻子隻能住在城樓上,二個兒子竟至于乞讨為生。
征收贓款的命令緊急,同鄉的人争着出錢物幫助他,就連賣菜的雇農也繳納物品資助他。
他的節操、忠義多麼感人。
崇祯初年,追贈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谥号忠烈。
蔭封他的一個兒子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