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也急忙上疏請求朝廷停止執行出征的成命,說:“朝廷正興問罪之師,莫登庸即有求貢的使者前來,應順水推舟答應他們獻貢,同時邊防戒備森嚴以觀其變化,等待彼國局勢自己安定。
”嚴嵩、張瓒事先窺探到皇帝的旨意,竭力上疏說不能寬恕莫登庸,并說黎甯在清都圖謀恢複統治,而潘旦卻說彼國都已安定,現上表請求獻貢,決不能答應他們。
這樣,潘旦的上疏遂被擱置一邊。
五月,毛伯溫到京城,上奏陳述出兵方略六件大事,認為潘旦不能與己一起共事,請求皇上易人。
皇帝對他褒獎一番,并答應了他的要求。
等到兵部的決議送上以後,皇帝忽然中途變卦,認為黎甯是誠是僞還未審核,命令雲南、貴州、兩廣的守衛大臣相機安撫或進剿,參贊、督饷大臣都暫停行使職權,潘旦調任他用,以張經代潘旦出任兩廣總督。
此時禦史徐九臯、給事中謝廷耊也陳言,請求皇帝罷停征南之師。
八月,雲南巡撫汪文盛抓獲了莫登庸的間諜,搜出了莫登庸所撰的僞《大诰》,将此上報朝廷。
皇帝聽後震怒,命令守衛大臣仍遵前番的诏令征讨安南。
這時汪文盛招納了黎氏的舊臣武文淵,得到了安南的進兵地圖,認為必可破莫登庸的軍隊,于是上報朝廷。
廣東的巡按大臣餘光說:“莫氏篡奪黎氏的權位,就像黎氏之篡奪陳氏的權位一樣,不值得仔細計較。
但應該追究他不報朝廷的罪責,責成他向朝廷稱臣修貢,這樣就不必遠征,使我們中國疲于奔命。
我已派使者向他們宣谕此意,如果他們前來歸降,應該順勢安撫招納他們。
”皇帝認為餘光此事做得太輕率,褫奪了他的一年俸祿。
汪文盛馬上傳檄文到安南,如果莫登庸能夠束身歸奉朝廷,将安南的土地登記好獻上來,可以不處他死罪。
這樣,莫登庸父子派使者奉表向明朝廷乞求歸降,且投牒文給汪文盛和黔國公沐朝輔,詳細叙述黎氏衰亂、陳皓叛逆的情形,并說自己和莫方瀛平叛有功,受國人推崇,争相歸附。
所有的安南國土,已經載入《一統志》之中,請求明朝廷寬恕罪行,自己将按制度給朝廷修貢。
沐朝輔等人在十七年(1538)三月将此上奏給皇帝,而黎甯承接朝廷的前番诏令,怕明朝廷最終接納莫氏的乞降,便将本國内部篡權弑主發生叛亂的始末、整個國家軍隊和戰馬的數量以及水陸兩路進兵的道路等詳細備好呈給皇帝。
皇帝把沐朝輔等人的奏章和黎甯的上書全交給兵部,召集朝廷大臣共同商議此事。
朝廷大臣都說莫氏之罪不能赦免,應急速進兵,請求皇上任命原先推舉的鹹甯侯仇鸾總督軍務,汪伯溫仍為參贊,皇帝同意。
張經上疏說“:向安南進兵的道路有六條,兵力應要三十萬;一年的糧饷要花費一百六十萬;造舟船、買馬匹、制造器械物資和犒賞軍隊等諸項費用又須花費七十餘萬。
況且我們征調大隊人馬,涉炎熱之海,我勞彼逸,情狀相殊甚遠,不能不審時度勢而行啊。
”此疏章剛遞上,欽州的知州林希元又竭力陳說可取莫登庸,于是兵部無法議決,又請朝廷大臣協議。
等朝廷大臣的協議呈給皇帝,皇帝不悅地說“:我聽你們士大夫私下議論,都說朝廷不該興兵。
你們這些人職司國家朝政,卻漫無主張,遇到事情全部推诿給朝廷會議。
既然你們不同心協力為國家謀劃,就停止出征好了。
仇鸾、毛伯溫另行調用。
”
十八年(1539)朝廷冊立皇太子,應當頒布诏書給安南。
朝廷特地起用黃绾為禮部尚書,學士張治為他的副手,出使安南國。
該使命剛剛下達,莫方瀛派使者上表乞降,并登記了安南的土地、戶口數,聽憑明朝廷的處置,共有府五十三個,州四十九個,縣一百七十六個。
皇帝接納了莫方瀛的表文,交給禮部、兵部官員共同讨論。
到七月,黃绾出使還未成行,便以逆忤聖旨罪落職,該使命也就停止了。
當初,征讨安南的建議出自夏言,皇帝既已責罪了黃绾,就動怒道:“安南之事,本來隻有一個人偶議,衆人都是附随而已。
你們便譏笑我聽從夏言的話,共做怠慢之詞應付我。
安南國是應該棄置還是應該讨伐,應有一個确定的決議,兵部馬上召集大臣商議後将決議告訴我。
”這樣一來,張瓒和朝廷大臣都感到惶懼,請求皇帝按前番诏令行事,仍派仇鸾、毛伯溫南征安南。
如果莫登庸父子能夠自動束手歸降,對朝廷沒有異心,則可不治他們的死罪。
皇帝同意。
莫登庸聽說後,心中大喜。
十九年(1540),毛伯溫等人抵達廣西,傳檄文給莫登庸父子,将如果他們納款示誠可以寬恕罪行的意思谕告他們。
此時莫方瀛已死,莫登庸即派使者前來請求歸降。
十一月,莫登庸率領二兒子莫文明及手下的部目四十二人進入鎮南關。
他們自己囚首徒跣,匍匐在壇上叩頭,向朝廷所派的官員進歸降表文,毛伯溫宣讀皇帝的诏令赦免了他們的罪行。
他們又到軍門前匍匐再拜,呈上土地、軍民的籍冊,請求永為明朝廷的藩臣。
毛伯溫等人宣示了明朝廷的威德之後,讓他們回國聽候命令。
毛伯溫等人将此情況上疏給朝廷,皇帝聽後大喜,下令将安南國削為安南都統使司,授予莫登庸都統使的職位,官秩為從二品,佩銀印。
以前安南所私自拟定的制度全部廢除,将其十三道改為十三個宣撫司,各設宣撫、同知、副使、佥事,聽從都統的升遷罷免。
廣西每年給安南送《大統曆》,仍讓安南每三年向朝廷進貢一次以為常例。
又讓莫氏審核黎甯其人的真僞,如果确是黎氏後裔,割讓他們所據的四個府給他們,讓他們供奉祀事,否則就免了。
皇帝的命令一下,莫登庸惶恐敬畏地接受了成命。
二十二年(1543),莫登庸去世,莫方瀛的兒子莫福海承繼官職,派宣撫同知阮典敬等人前來朝貢。
二十五年(1546),莫福海去世,他的兒子莫宏氵翼繼承官職。
當初,莫登庸曾認石室人阮敬為義子,封為西甯侯。
阮敬有個女兒嫁給莫方瀛的次子莫敬典為妻。
阮敬因與莫方瀛的妻武氏私通,得以專擅兵權。
莫宏氵翼繼立官職時,才五歲,阮敬便更加專權恣意用事。
莫登庸的次子莫正中和莫文明都退避到都齋,與他們同輩的阮如桂、範子儀等人亦避居到鄉裡。
阮敬舉兵逼近都齋,莫正中、阮如桂、範子儀等人起來抵禦,不勝。
莫正中、莫文明率領家屬逃奔到欽州,範子儀收拾殘卒逃往海東。
阮敬詭稱莫宏氵翼已殁,以迎立莫正中為托詞,進犯欽州,被參将俞大猷所敗。
阮敬被誅殺。
莫宏氵翼将此上報朝廷。
禮部官員認為其國内亂未定,名分不分,制止他們的使者進京,而讓守衛大臣審核誰是該立之人。
到三十年(1551)事情真相大白以後,朝廷命令給莫宏氵翼授予都統使職位,讓他赴關領牒。
此時正碰上部目黎伯骊和黎甯手下的大臣鄭檢一起合兵前來攻打,莫宏氵翼逃奔到海陽,無法赴關領牒。
黎光贲等人留在南甯達十五年,與他共同出使的人也已去世了一大半。
莫宏氵翼祈求守衛大臣代他向朝廷請求,朝廷下诏允許黎光贲等人入京,但都統使官職的憑信仍要等莫宏氵翼赴關時才頒給。
四十三年(1564),莫宏氵翼去世,其兒子莫茂洽繼嗣。
萬曆元年(1573)莫茂洽被授予都統使職位。
三年(1575)莫茂洽派使者向朝廷謝恩,祝賀萬曆皇帝即位,向皇帝進獻特産,并補齊連年所缺的貢品。
此時莫氏的勢力漸衰,黎氏勢力複興,他們互相構兵作戰,安南國則更多變故。
初始時黎甯占據清華期間,仍僭稱帝号,把嘉靖九年(1530)改為元和元年。
過了四年,黎甯被莫登庸所攻,逃竄到占城界内。
安南的國人便擁立他的弟弟黎憲,改紀元為光照。
十五年(1536)查訪到黎甯所在的地方後,安南人将他迎回清華,後來遷到漆馬江。
黎甯去世後,他的大臣鄭檢扶立黎甯的兒子黎寵為王。
黎寵去世後沒有子嗣,安南國人便共同擁立黎晖的四世孫黎維邦為王。
黎維邦去世後,鄭檢的兒子鄭松擁立黎維邦的兒子黎維潭為王,他們世代居住在清華,自成一國。
萬曆十九年(1591),黎維潭的勢力逐漸強盛,便舉兵攻打莫茂洽,莫茂洽失敗後逃奔到嘉林縣。
第二年冬,鄭松引誘當地的土人作為内應,襲擊并殺死了莫茂洽,奪取了他的都統使官印,莫茂洽的親黨大多也遇害。
有一個叫莫敦讓的人,逃到防城告難,總督陳渠艹将此上報朝廷。
鄭松又擒獲了莫敦讓,勢力更加擴張。
莫茂洽的兒子莫敬恭與宗人莫履遜等逃奔到廣西的思陵州,莫履機逃奔到欽州。
隻有莫敬邦有軍隊十餘萬人,從京北道起兵,擊潰了黎氏的同黨範拔萃、範百祿諸軍,莫敦讓才得以複歸。
衆人于是推舉莫敬邦掌管都統事務,流居到廣西思陵、欽州的人也都回來了。
黎氏的軍隊攻打南策州,莫敬邦被殺,于是莫氏的勢力更加衰微。
莫敬恭、莫敬用屯駐諒山的高平,莫敬璋屯駐東海的新安,因怕黎氏軍隊追索,便逃竄到龍州、憑祥境内,讓土官把具體的情況上報當地官府。
黎維潭也到廣西來叩關要求向明朝廷通貢,以國王的金印作為标識。
二十一年(1593),廣西巡撫陳大科等人上疏說“:蠻夷之邦國王易姓就如弈棋一樣,不應當以彼國内部的叛逆順服作為順逆的标志,隻應當以他們對我明朝廷是叛是服作為順逆的标志。
現今黎維潭雖然圖謀恢複統治,而莫茂洽本來就是我明朝的外臣,怎麼能不為他請命而讓他猛然間遭殺戮呢。
我認為黎氏擅自興兵之罪,不能不追究。
莫氏子遺,亦不能不保存。
倘若像先朝的事例那樣,聽任黎氏投誠,也仍然保存莫氏,此之于當年的漆馬江黎氏,亦不翦斷他們的祀事,這樣更好。
”朝廷大臣商量後決定按陳大科所述的那樣行事。
第二年,陳大科正派遣官員前去考察,莫敬用即派使者到軍門告難,并請求陳大科出兵。
第二年秋天,黎維潭也派使者前來謝罪,請求投誠。
這時陳大科已升為兩廣總督,他與廣西巡撫戴耀一同囑托左江副使楊寅秋辦理此事。
楊寅秋私下決定“:不拒絕黎氏,也不棄莫氏。
”于是兩頭派官員前去勘問,結果莫敬恭等人願意居住在高平,而黎維潭也幾次派使者前來請求投誠。
楊寅秋便與他們定下投誠日期,将此報告給總督和巡撫。
這時,正好莫敬璋率領衆人赴永安,被黎氏的軍隊所擊敗,海東、新安的地盤盡數喪失,于是接受投誠的主意更為堅決。
這時的黎維潭想恢複名位,不想把自己比作莫登庸,因此沒有把自己綁起來進關認罪的意思。
楊寅秋又派官員向黎維潭谕告投誠之事,黎維潭的使者來報告說投誠如約進行。
到約定的投誠日期時,黎維潭忽然對邊關的官吏說:“我士兵饑病交加,投誠的儀式無法準備。
況且莫氏是我的仇人,居住在高平,所以不敢聽命馬上投誠。
”于是便在半夜逃走了。
陳大科等人将此上報朝廷,說是由于黎維潭的大臣鄭松專權才緻如此。
黎維潭又派使者到邊關求見,表白自己不是逃走。
陳大科等人便再次派官員前去谕告投誠之事,黎維潭聽命服從。
二十五年(1597)黎維潭派使者前來詢問日期,楊寅秋告訴他們在四月投誠。
屆時,黎維潭到關外,譯者問他六件事。
第一件是擅自殺死莫茂洽,他答以“太急于複仇,來不及向朝廷請命”。
第二件詢問他的宗派,他說“我是世孫,祖先黎晖,朝廷曾經有賜命”。
第三件是詢問鄭松之事,黎維潭說:“他是黎氏世代的大臣,不是與黎氏搗亂的人。
”問他何以連夜逃走,他說:“因為舉行儀式的物資不全,不是逃走。
”問他為何使用國王的印章,他說“:暫時仿着用一用,立刻就銷毀。
”隻有在将高平之地割給莫氏方面,雙方還相持不下。
陳大科等人又谕告說“:大家都是朝廷的貢臣,黎氏昔日可居住在漆馬江,莫氏就不能在高平栖息嗎?”黎維潭這才聽命。
楊寅秋把款關儀節傳授給他,讓他去熟悉。
黎維潭率領他的下屬入關拜谒禦幄,一如莫登庸舊時的儀式。
儀式完畢後,黎維潭去拜見楊寅秋,請求楊寅秋以賓主之禮相待,楊寅秋不答應。
黎維潭于是四拜成禮而退。
安南再次安定。
皇帝下诏,授予黎維潭都統使職位,頒曆法給他,讓他如期奉貢給朝廷,就像以前莫氏一樣。
先前,黎利和莫登庸向朝廷進獻代表自身本人的金人,都是囚首縛面的形狀,黎維潭認為自己是恢複正名,其金人是立而肅容的形象。
接受金人的官員嫌該形象過于倨傲,讓他改制,便成為俯伏狀,在金人背上镌刻有字“:安南黎氏世孫,臣子黎維潭不能親自匍伏在朝廷門前,恭進代身金人,悔罪乞恩。
”從此以後,安南又屬黎氏所有,而莫氏隻保有高平一個郡。
二十七年(1599),黎維潭去世,其兒子黎維新繼嗣官位,鄭松專擅權柄。
碰上叛背的酋長潘彥作亂,黎維新和鄭松移兵保清化。
三十四年(1606)他們派使者向朝廷進貢,朝廷命令授予黎維新都統使職務。
此時莫氏宗親多逃竄到海邊,往往自稱公侯伯的名号,侵犯我國邊境,黎維新也無法制止。
守衛大臣發檄文問罪,數次發兵與安南軍一起夾剿,雖然及時将他們擊敗并消滅,但邊境一帶已頗受其害。
黎維新死後,其兒子黎維祺繼嗣。
天啟四年(1624),他發兵出擊莫敬寬,攻克之後,殺了莫敬寬的長子,将其妻妾和小兒子擄掠回來。
莫敬寬與第二個兒子一起逃入山中,重回高平,其勢力更弱。
然而終明朝之世,安南都是二姓分據,最終都無法統一。
安南的都會在交州,就是唐代的都護治所。
其疆域東靠海,西接老撾,南邊渡過海就是占城,北部連接中國廣西的思明、南甯,雲南的臨安、元江。
安南的土地肥沃,氣候炎熱,稻谷一年二稔。
安南人性格犷悍。
..州、演州多文學,交州、愛州多倜傥之士,這與其他地方有所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