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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八 魏書二十八 王毌丘諸葛鄧锺傳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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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歸順朝廷,皇帝還是給予寵信。

    更何況巴蜀的那些能見機行事的賢者呢?如能明察成敗,效法微子,學習陳平的作法,那麼你們的福分會和他們一樣,也會造福後人。

    天下百姓,安居樂業,農田不荒廢,市場照樣繁榮,遠離危險,永享大福,這不是一件美事嗎?如果苟且偷安于一時,迷途不返,大兵壓境之際,玉石俱碎,到那時再後悔就晚了。

    請你們仔細考慮厲害得失,自求多福,并請相互轉告,使衆人明白我們的态度。

    ”鄧艾追剿姜維直至陰平,挑選精銳的士兵,想從漢德陽進入江由、左儋道,到達綿竹,趨近成都,與諸葛緒一起前行。

    諸葛緒本來受命攔截姜維,朝廷并沒有讓他向西進發,于是進軍白水,與鐘會會師。

    鐘會派遣田章等人從劍閣西南直出江由。

    行軍不到百裡,田章首先攻破西蜀伏兵三個營壘,鄧艾讓田章為前鋒,長驅直入。

    鐘會與諸葛緒的部隊直奔劍閣。

    鐘會想獨攬軍權,向朝廷告密,說諸葛緒畏縮不敢前進,于是将諸葛緒押進囚車運回京城。

    軍隊都由鐘會統領,進攻劍閣,沒有攻下來,隻得撤退。

    西蜀的軍隊占據天險地勢死守。

    鄧艾于是率軍到綿竹,經過激烈的戰鬥,斬殺諸葛瞻。

     姜維等聽說諸葛瞻已被打敗,率部下向東到巴西郡。

    鐘會于是率兵到達涪縣,同時派遣胡烈、田續、龐會等追趕姜維。

    鄧艾率兵逼向成都,劉禅向鄧艾投降,又派人命令姜維放下武器,向鐘會投降。

    姜維行至廣漢妻阝縣,下令手下将士放下武器,向鐘會投降,将自己的符節送給胡烈,又從東道向鐘會投降。

    鐘會上書說:“姜維、張翼、廖化、董厥等不顧一切地逃跑,想奔向成都。

    我于是派遣司馬夏侯鹹、護軍胡烈等,經過劍閣,出新都、大渡等地,攔截敵人的去路,參軍受爰青彡、将軍句安等從後追擊,參軍皇甫閏、将軍王買等從涪縣南攻敵人的腹部。

    我則占據涪縣為東西兩路派援。

    姜維等統領步兵、騎兵四五萬人,擁有精良的裝備,沿川谷幾百裡向西移兵。

    我命令夏侯鹹、皇甫閏等分開幾路,各占據有利地勢,張開網羅,南邊堵住逃向吳地的去路,西邊堵住撤向成都的退路,北面斷絕各條小路,從四面包圍姜維,使他無路可走,無地可藏。

    我又發布告示,指給他們生還之路。

    敵人知道氣數已盡,隻得解甲投誠,收繳印绶上萬,武器和戰利品堆積如山。

    從前虞舜揮舞幹戈,有苗氏臣服;武王伐纣,陳師牧野,纣兵都反戈以擊。

    有征讨之勢而不必動用武力,保全一國為上策,攻破敵兵為下策,這是帝王偉大業績。

    保全一國為上策,破壞一國為下策,這是用兵的道理。

    陛下胸懷聖德,堪與聖王比美,宰輔則忠心輔佐,賢明如同周公旦。

    陛下哺育百姓,伐讨不義之徒,落後地區極慕中原的風尚,無不心悅誠服。

     王師出兵,時機已到,不攻自破,萬裡同風,各地齊心。

    我等奉诏,宣揚王道,恢複政治,安撫将士,免去他們的租賦和勞役,以道德和法規,為他們移風易俗,百姓歡欣鼓舞,安居樂業。

    ”鐘會下令禁止将士搶掠,禮賢下士,用以安撫蜀地官吏。

    和姜維的關系很好,十分融洽。

    十二日,朝廷下诏說:“鐘會摧枯拉朽,所向無敵,控制各城,布下天羅地網,蜀國大将,束手投降。

    考慮問題周全,所以戰無不勝,被殲之敵,有一萬人左右,全勝而歸,有征無戰。

    平定安撫西蜀,使得邊疆和平無事。

    封鐘會為司徒,并封縣侯,封邑萬戶。

    封他的兩個兒子為亭侯,封邑各一千戶。

    ”鐘會氣量很小,心懷鬼胎,因為鄧艾受朝廷的聖旨,行事專斷,于是秘密告狀,說鄧艾要反叛。

    于是朝廷下令用囚車關押鄧艾,送回京城。

    司馬昭怕鄧艾不服命令,命令鐘會進軍成都,監軍衛馞打前陣,拿着司馬昭親筆書寫的命令通告鄧艾的部下,鄧艾的軍隊都放下武器,于是押鄧艾進囚車。

     鐘會最怕的是鄧艾。

    鄧艾被押後,鐘會馬上趕到成都,統率大軍,威震西蜀。

    自認為功名天下無比,不願再屈居人下。

    加之猛将精兵都控制在自己手中,于是舉兵反叛。

    他想派姜維等統率西蜀将兵出斜谷,自己統率大軍随從在後,到了長安以後,下令騎兵走陸道,步兵走水道,順着渭水入黃河,估計五天就可以抵達孟津,與騎兵在洛陽會師,一朝可擁有天下。

    鐘會得到司馬昭的信,說:“我擔心鄧艾不服命令,今派遣中護軍賈充率步兵和騎兵萬餘人入斜谷,駐紮在樂城。

    我親自率十萬大軍駐紮在長安。

    我們不久就可以相見了。

    ”鐘會看完信後,大驚失色對親信說:“僅僅抓獲鄧艾,司馬昭知道我一人完全可以勝任,這次來的軍隊如此衆多,一定發現我有反叛之心,我們應當迅速出發。

    如果順利,可以得天下。

    如果不順,退回西蜀,還可以學劉備偏安一隅。

    自以淮南之戰以來,我從未失策,已遠近聞名。

    在我這樣功高名盛的情況,我哪能有好的歸宿呢?” 鐘會在景元五年(264)正月十五日來到成都。

    第二天,召請護軍、郡守、牙門騎督以上的将士以及西蜀的舊官,在蜀國朝堂為魏明帝郭皇後發喪。

    并假借皇太後遣命,說讓鐘會起兵廢掉司馬昭,并假借诏書顯示給前來的人,讓他們表示意見,并把諸将議論表示同意的話寫在版上,作為憑證,委派親信率領各路軍隊。

    他所請來的各位官吏都被關在益州各官府中,城門、房門都關得牢牢的,派兵嚴加看守。

    鐘會部下帳下督丘建原來屬胡烈舊屬,胡烈把他推薦給司馬昭。

    鐘會召他跟随自己征蜀,對他很器重。

    丘建同情胡烈被獨關一室,對鐘會說,應派一名親信為胡烈端飯倒水,諸将也應按例備一員侍從。

    胡烈編造謊言告訴親信侍從,又給兒子寫信,說:“丘建秘密傳遞消息說,鐘會已挖好大坑,準備了幾千根白棒,想請所有其他部隊的兵士,給他們戴上白瞁(一種帽子),并授以散将官,然後一個個用棍棒打死,埋在坑中。

    ”很多牙門将的親兵都傳說此事,一夜之間衆牙門都知道這個消息了。

    有人對鐘會說:“應把牙門騎督以上的官吏全都殺死。

    ”鐘會猶豫不決。

    十八日中午,胡烈部下與胡烈的兒子出門敲鼓,其他各路将士不約而同都出來擊鼓,也沒有人統領,争先恐後地湧向城門。

    當時剛給姜維铠甲兵器,說外面有喧擾之聲,好像着火了。

    過了不久,說有士兵湧向城門,鐘會很驚訝,問姜維:“這些兵看來想要搗亂,怎麼辦?”姜維說:“隻有殺掉他們。

    ”鐘會派兵把關押在屋内的牙門郡守全部殺死。

    這時屋内有人拿着桌子頂門。

    士兵撞門,還是不能打開。

    過了片刻,門外有人架梯登上城門,有的燒屋子,秩序混亂不堪,箭如雨下。

    那些還沒有被殺的牙門、郡守沖出屋子,與其部下會合,姜維領着鐘會左沖右殺,殺死五六人,經過一番格鬥,姜維被殺,衆人又一擁而上,殺死鐘會。

    那年,鐘會四十歲。

    當時将士死傷好幾百人。

    當初,鄧艾為太尉,鐘會為司徒,兩人都持節、都督諸軍事,結果都未被朝廷處死,卻在内讧中喪生。

    鐘會兄鐘毓在景元四年死,鐘會竟然不知不問。

    鐘毓兒子鐘邕也與鐘會一同被殺。

    鐘會的侄子鐘毅、鐘峻、鐘秥等被捕入獄,應論死罪。

    司馬昭代表皇帝下诏說:“鐘峻等祖父鐘繇,在曹操、曹丕、曹睿三朝任三公,輔佐王命,創立功勳,在祖廟中有其牌位,其父鐘毓,曆任京官、外職,頗有政績。

    從前楚國顧念子文的功績,不把他的後代斬盡殺絕。

     晉國念及趙衰、趙盾的忠貞,而不使趙家絕後。

    因為鐘會、鐘邕的罪孽而斷盡鐘繇的子孫,我深表同情。

    因此,可以赦免鐘峻、鐘秥兄弟,有官爵的維持原狀,但鐘毅及邕的子孫應伏法。

    ”也有人說,因為鐘毓曾向司馬昭告密,說鐘會使用權術,不可授予專斷的大權,因此司馬昭才赦免了鐘峻兄弟。

    當初,司馬昭想派鐘會攻打西蜀,西曹屬邵悌求見,說:“現在派遣鐘會率十萬大軍攻打西蜀,我認為,鐘會是單身漢,沒有家室子弟留着做人質,不如派他人去。

    ”司馬昭笑着說:“我難道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西蜀為我國大患,百姓不得安甯。

    我今讨伐,易如反掌,而衆人都說不能讨伐西蜀。

    如果人心膽怯,則智慧與英勇都不複存在。

    智慧和勇敢都沒有,卻強迫他們去戰鬥,那隻會被敵人打敗。

    隻是鐘會與我想到一起,今派遣他攻打西蜀,一定能平定西蜀。

    至于平蜀之後,即使像你所顧慮的那樣,但是他鐘會哪能一下子就成事呢?不要和敗軍之将談論勇敢,不要和亡國的士大夫談論救亡存國,這是因為他們吓破了膽。

    如果蜀國滅後,活下來的人一定驚恐萬狀,他們再也不敢奢望恢複舊制了。

    至于内地的将士都願意早日回到家鄉,不願意和鐘會一起反叛。

    如果鐘會作亂,他隻有自取滅亡。

    你不要顧慮,但請要保密。

    ”等到鐘會告密說鄧艾要反叛,司馬昭要率兵西行,邵悌又說:“鐘會統率的兵力比鄧艾的要多五六倍,隻須下令叫他抓住鄧艾就行,閣下不必親自遠征。

    ”司馬昭說:“你難道忘了前時說過的話了嗎?又為什麼說我不該前行呢?雖然如此,但是我們這裡所商量的話千萬不要洩露。

    我應當憑信義對待别人,隻要别人不辜負我。

    我怎麼能在他人之前生疑心呢?近日賈充問我:‘很懷疑鐘會嗎?’我說:‘如果今天派遣你外出,難道我也懷疑你嗎?’賈充無話以對。

     等我到了長安,事情就該解決了。

    ”等司馬昭到了長安,果然鐘會已死,誠如所料。

    鐘會曾認為《易經》沒有互體,論述才性異同。

    鐘會死後,從他家獲得一部書,共有二十篇,名叫《道論》,實際所論卻是法家刑名之學,文章像是鐘會所寫的。

    當初,鐘會二十歲時與山陽縣的王弼齊名。

    王弼好談論儒道,有才氣,好辯論,注過《易經》、《老子》,做過尚書郎,二十多歲就死了。

     評:王淩品格和氣節很高尚,毋丘儉才識出衆,諸葛誕威嚴剛毅,鐘會精通策略,各以才華聞名,當上大官,可惜好高鹜遠,而志節迂曲,沒有考慮到潛伏着的災難,以緻被夷滅三族,他們難道還不夠糊塗嗎?鄧艾秉性強勇,立功名,可惜不懂得如何防患,以緻災禍很快來臨。

    他能深知遠敵諸葛恪,卻看不見自己身邊的危險。

    古人說:“眼睛能看見毫毛一樣細微的東西,卻看不見自己的睫毛。

    ”鄧艾大概就是這種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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