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傳、顧雍傳、諸葛瑾傳、步骘傳)
張昭傳,張昭,字子布,彭城人。
他年少好學,擅長隸書,跟白侯子安學習《左氏春秋》,博覽群書,與琅王牙人趙昱、東海人王朗一道出名互為友好。
成年後被舉薦過孝廉,但他推辭未就,與王朗一起讨論以往君王避諱之事,州裡的才士陳琳等對他頗為稱賞。
刺史陶謙舉薦他為茂才,他不應召,陶謙認為這是張昭輕視自己,于是将他抓起來。
趙昱竭盡全力解救,才使他得以脫身。
漢末天下大亂,徐州一帶士民大多避難到揚州地區,張昭亦南渡長江。
孫策創建東吳基業,任命張昭為長史、撫軍中郎将,同他一道登堂拜見母親,如同輩的密友,國家軍政大事,全部托付給張昭。
張昭每每得到北方士大夫的來信來函,他們都将功勞歸于張昭一人。
張昭想匿而不宣,又擔心有私情之嫌,呈報上去則考慮到恐有不妥,進退兩難,内不自安。
孫策聽到這種情況後,高興地笑着說:“古代管仲為齊國國相,人家開口仲父、閉口仲父,而齊桓公則稱霸諸侯為天下所尊崇。
如今子布甚賢,我能重用,他的功名難道不為我所有嗎?”孫策臨終前,把弟弟孫權托付給張昭,張昭率領百官擁立孫權并輔佐他。
向漢朝廷上奏章,給各屬縣發公文,對朝中内外将校則令他們各守其職。
孫權因為悲傷而沒有過問政事,張昭就對他說:“作為國家繼承人,重要的是能繼承先輩遺業,使之昌大興隆,以建成偉大的功業。
如今天下動蕩不安,盜賊占山蜂起,孝廉您怎麼能卧床哀傷,與常人那樣去放縱個人的感情呢?”于是他親自将孫權扶上馬,侍衛随後列隊而出,這才使衆人心裡感到有所歸靠。
張昭又成為孫權的長史,與從前接受同樣的職任。
後來劉備上表任命孫權兼為車騎将軍,張昭為軍師。
孫權每次打獵,常乘馬射虎,老虎曾猛撲上前抓住他所坐的馬鞍。
張昭神色大變上前對孫權說:“将軍您何須這樣做。
為人君者,是說要能駕馭英雄,驅使群賢,豈是說在原野奔馳追逐,與猛獸比武較量!如果萬一有個好歹而受天下取笑該怎麼辦?”孫權向張昭表示歉意:“我年輕考慮問題不深遠,此事有愧于您。
”然而孫權并不放棄圍獵的癖好,于是做了一輛射虎車,車上開有方孔,孔洞上并沒有闆蓋,由一人為他駕馭,他自己坐在車中從方孔向外射獵。
常常有脫群的猛獸,動辄沖犯他的車子,而孫權卻常以用手擊打野獸為樂。
張昭雖說竭力勸谏,他卻常常笑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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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黃初二年(221),魏國派遣使者邢貞任命孫權為吳王。
邢貞進宮門後不下車。
張昭對邢貞說:“禮節沒有不恭敬這一條,故此法律也沒有不施行這一點。
而你膽敢妄自尊大,難道是認為江南人寡勢弱,連一把用來執法行刑的小刀子也沒有嗎?”邢貞趕緊下車。
又任命張昭為綏遠将軍,封爵由拳侯。
孫權到武昌時,登臨釣台,飲酒大醉。
他讓人用水潑灑大臣們說:“今日痛飲,隻有醉倒在台上,才能罷休。
”張昭神情嚴肅不發一言,起身走到外面的車中坐着。
孫權派人喊他進來,對他說:“隻是為了大家在一起高興高興而已,您為什麼發火呢?”張昭回答說:“從前商纣王作酒糟山、美酒池而長飲通宵達旦,當時他也認為是作樂,而不以為是在做壞事啊!”孫權沉默無言面露愧色,于是宣布停止宴飲。
當初,孫權決定設置丞相,大家都認為張昭适合。
孫權說:“如今天下多亂,執掌總統工作的人責任重大,其職位并非用作優待人的東西。
”後來孫邵去世,百官又共同推舉張昭,孫權說:“孤人豈是對子布吝啬呢,隻是考慮到丞相的事務繁雜,而他性情剛烈,他的話要是沒有被聽從采納,就會産生怨忿诘難,這對他并無益處。
”于是起用顧雍。
孫權登基稱帝,張昭因為年老多病,即把官職及所統的軍隊奉上歸還。
孫權改任他為輔吳将軍,地位僅次于三公,改封為婁侯,食邑一萬戶。
張昭居家無事,于是著述《春秋左氏傳解》和《論語注》。
孫權曾經問衛尉嚴..說:“你記得小時候熟讀過的書嗎?”嚴..由是背誦了《孝經》中“仲尼居”一節。
張昭說:“嚴..乃淺陋書生,臣下我請為陛下背誦。
”于是背誦“君子之事上”一段,大家都認為張昭明白該在皇上面前背誦什麼。
張昭每次上朝,言談吐辭雄壯嚴厲,義形于色,曾經因為直言而忤逆孫權的意旨,中斷一段時間的入朝觐見。
後來蜀國的使者來到東吳,稱頌蜀國大臣的德行高尚,東吳群臣中無人出面應對,孫權歎息說:“如果張公在坐,此人不待别人使他折服就會喪氣,哪裡還敢自吹自擂呢?”第二天,他就派宮中使臣前往慰勞張昭,并乘機請張昭進見。
張昭離席向孫權賠罪緻歉,孫權跪下阻止了他。
張昭坐定後,擡頭說:“過去太後、桓王不把老臣托付給陛下,而将陛下托付給老臣,故此老臣想盡臣子的節操,來報答這般厚恩,使自己在死之後,有可為人稱道之處。
但我見識思慮淺短,違逆陛下聖明的意旨,自己認為死後必将屍骸永遠丢棄在溝壑中,不料又蒙召見,得以報效陛下于朝廷。
然而我這顆愚暗的心用來服事國家,志在忠貞不移,死而後已。
假如說要我改變思想,以求得世間的尊榮和陛下的歡心,這一點為臣是絕對做不到的!”孫權向他深表歉意。
孫權因為公孫淵派人前來稱藩,就派張彌、許晏前往遼東任命公孫淵為燕王,張昭勸谏說:“公孫淵背叛魏國,害怕受到征讨,才遠道前來求援,這并非他的本意。
如果公孫淵改變意圖,想向魏國表明心迹,我們的兩位使者就回不來了,這不是要讓天下人所取笑嗎?”孫權與他反複争辯,但張昭更加堅持自己的觀點。
孫權實難忍受,按刀在手憤怒地說:“吳國的官員士人進宮則向我拜谒,出宮則向您緻禮。
孤人對您的敬重,也算到了頂,而您卻屢次在大庭廣衆中反駁孤人,孤人真擔心自己會做出失策的事。
”張昭久久地注視着孫權說:“為臣雖說知道自己的話不會被采用,而每每竭盡愚忠,确是因為太後臨終之時,将老臣叫到床前,遺诏顧命的話語總在我的耳邊啊!”說着涕泣交流。
孫權把刀扔在地上,與張昭相對而泣。
然而孫權最終還是派張彌、許晏去了遼東。
張昭忿恨自己的忠言未被采納,就聲稱有病不再上朝。
孫權對此很惱恨,用土堵塞住張昭家的大門,張昭又在裡面用土把門封死。
公孫淵果然殺害了張彌、許晏。
孫權多次派人慰問張昭并賠不是,張昭堅決不起床,孫權因故路過張昭家門喊他出來相見,張昭以病重相推辭。
孫權放火燒他家的大門,想以此把他吓出來,而張昭反而又把内室的門窗關嚴。
孫權讓人熄滅了火,在門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