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人心都是安定則向往良善、困苦則怨恨叛亂。
江南精銳兵卒,北方敵軍一向難于對付,想以十個士兵對付我兵一人。
天下尚未平定,應深為顧惜他們。
現在這種狀況等到宮室築成,則死亡叛逃五千人,那麼北方軍隊等于增加了五萬;如果死亡叛逃者達到一萬,則敵人等于增添了十萬。
病的人有會死亡的損失,逃的人又會傳出不利我方的話,這正是強大敵人所高興的事情。
如今正值敵我雙方決鬥中原,争定強弱,正在這個時期,敵方人數增多而我方兵力減少,加之勞苦困頓,這是英雄智士深深憂患的事情。
“為臣聽說古代聖明君主治理國家,若無三年的物資儲備,則說‘國已不國’,安定平甯的時代尚且如此戒備,何況敵人強大而我們卻輕視農業忘卻儲蓄。
如今雖然有所種植,但間或被大水淹沒,其餘部分留存的田地還應當去耕耘收獲,而地方官員害怕延誤宮室修建工期,地勢上高的郡縣,驅民深入山林,盡力砍木伐樹,廢棄農耕時務,士人民衆妻兒老殘幼小,墾種土地薄少,若遇水旱災害則永遠一無所獲。
州郡現存的糧食,應當留待有緊急情況發生時動用,而吃閑飯不幹事之人,卻還依賴官府供濟。
如果上空下乏,漕運供應不及,而北方敵人侵犯邊界,即使讓周公、召公重生,張良、陳平複出,也不能替陛下出謀劃策以救危急,這一點是很清楚的!為臣聽說君主英明則朝臣們忠心,君主聰睿則朝臣們正直,故此我以忄婁忄婁懇切之心,冒昧觸犯天威,乞請陛下垂憐,省閱我的表章。
”奏表呈上後,孫皓不采納。
後來升任華核為東觀令,兼任右國史,華核上疏推辭,孫皓答複說:“收到您的奏章,您考慮到東觀是儒士集中的官署,職當講論考訂文章經籍,處理解決疑難問題,漢代都是著名學者飽學儒士才擔任其中職任,請求改選英明賢能之人擔當。
我知道了,考慮到您精研古代典籍,博覽多聞,可說是喜好禮樂笃敬詩書之人。
應當讓您在文翰辭藻上發揮才幹,光大贊頌當世政事,以超越揚雄、班固、張衡、蔡邕之輩,使奇異的人才謙退收斂,厚重的人才菲薄自己,您應當勉力盡職,超越前代賢人,不要再說什麼了。
”當時府庫沒有儲蓄,世俗風氣越發奢侈,華核上奏說:“如今敵寇充斥邊境,征伐尚未停息,平居無積年的儲存,出戰無應敵的積蓄,這正是治理國家的人所應該深為憂慮的事。
财物糧食的産出,都出于百姓之手,緊随時令抓緊農作,是國家第一等急迫大事。
而朝廷衆官,所掌管的部門各自不同,都向下面征調勞役,不考慮民衆的承受能力,動辄規定近前迫切的期限。
地方官員害怕獲罪,晝夜催逼百姓,使百姓放棄農事耕作,匆忙按限期趕赴集合地,定期定數送到京都,有時征調來的人衆積壓不用,而白白耗費百姓們的精力,耽誤他們農耕時光。
到了秋收月份,又督責他們限期繳糧納稅。
既剝奪了他們播種的農時,又督責他們當年的賦稅。
如有拖欠,還沒收他們家中的财物,所以家家戶戶貧窮困苦,衣食不足。
應當暫時停止各種勞役,專心緻力于農桑之事,古人說過,一夫不耕就有人因此受饑,一女不織就有人因此受寒,故此古代君王治國,惟以農業生産為急務。
戰争爆發以來,已近百年時光,農人荒廢了農田的事務,織女停止了機杼的職業。
按此推測揣度,則吃着糠菜還得長期饑餓,穿着單衣還得踐冰踏霜,這樣的人肯定還有很多。
為臣聽說君主向百姓求取的有兩件事,而百姓企望于君主的有三件事。
這兩件事是:要求民衆為自己勞累,要求民衆為自己獻身。
這三件事是:能使饑餓者有飯吃,能讓勞累者得休息,能給有功者以賞賜。
如果百姓實現了君主的兩個要求而君主卻讓百姓三個願望落空,則怨恨之心必然産生,國家功業必不能建起。
如今國庫所藏空虛,百姓勞役繁多,君主對百姓的兩個要求已經具備,而百姓對君主的三個願望卻未得到回報。
況且饑餓者并不企求有美味佳肴才吃得飽,寒冷者并不期待狐皮貉裘才穿得暖。
美味隻是口味的獵奇,文繡隻是身體的修飾。
如今事務甚多而徭役繁雜,民衆貧苦而世風奢侈,百工制作那些毫無實用價值的器具,婦女繡制華麗绮豔的衣飾。
不勤于紡織麻布者,卻都穿着繡有斑斓花紋的禮服,轉相仿效,恥無獨有。
兵士與百姓之家,猶在跟逐世俗,家内無一擔糧食的儲存,而外出卻有绫羅绮麗的服飾,至于商販富賈之家,再加以金銀首飾,奢侈更為嚴重。
天下尚未平定,百姓不得贍養,應當齊一養民生民的本原,興旺農耕紡織的事業。
現在卻耗損功夫在浮華技巧之上,荒廢時日于奢侈事物之中,上無尊卑等級的差别,下有損耗财力的傷害。
如今官員士人的家庭中,很少沒有子女的,多者三四個,少者一兩個,通共平均一戶人家隻有一個女子,則十萬戶人家就有女子十萬人,每人一年織布一匹,則一年就有十萬匹布。
若使全國同心努力,數年之間,布帛必然堆如山積。
到時聽任百姓采用五色,隻做他們穿用的衣服,但禁止绮麗無用的修飾。
況且相貌漂亮的人不需要華麗色彩以增加好看,身姿豔麗的人不需要绮麗花紋來招人喜愛,五彩之飾,足夠美麗了。
如果用盡粉黛,穿盡盛服,也未必沒有醜婦;廢除華彩,去掉文繡,也未必沒有美女。
如果确實如我所言,有之無益去之無損的話,為何舍不得暫時禁止以充實庫府的急需呢?這是拯救匮乏的最高急務,富強國家的根本事業,即使讓管仲、晏嬰再生,無法改變這種治國措施。
漢代的文、景兩帝,在太平環境中繼承皇統,當時天下平定,四方無事,尚且認為雕飾文繡傷害農事,錦衣繡服損害女紅。
故此廣開富強國家的獲利之源,杜絕寒冷饑餓的根本之因。
何況今日六合分離,豺狼滿道,兵卒不離邊疆,铠甲不解系帶,這種形勢下可以不廣開生财之源、充實府庫之積嗎?”孫皓以為華核年老,就敕令他草拟章表,華核不敢應承。
孫皓又敕令他撰作文章,站在一旁等他寫完。
華核撰文為:
“歎我這小臣,草芥且凡庸。
見重于聖主,受恩特盛隆。
超身污沼地,脫胎聖朝中。
祥光臨紫闼,普照青瑣宮。
挹掬清甘露,沐浴和煦風。
功績無絲毫,虧負如山崇。
澤潤又容垢,聖恩累重重。
劣質獲殊榮,亻局身得和融。
欲報無極恩,委身于蒼穹。
聖恩如雨注,哀舍我罪尤。
辱命答君問,潤澤遍下愚。
不敢違敕令,唯恐獲罪誅。
冒昧承诏命,魂逝形體留。
”
華核前後陳述于國便宜之事,以及推薦賢能之士,辯解他人罪過,上書一百餘次,都對朝政有所補益,因文字太多故不全部錄載。
天冊元年(275),他因細小餅失而被免職,幾年後去世。
韋日翟、華核他們所論評政事的奏章疏表,都流傳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