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陵之民善織,織,巨業也。
元有東西織染局。
《明史》:正德元年,尚衣監請造諸色絹絲、紗羅、織金、閃色、蟒龍、鬥牛、飛魚、麒麟、師子、通袖、膝裥,并胸背飛仙、天鹿諸件。
《南都察院志》亦言,年例龍衣各色花素、缯彩、紗绫,各色緞。
乾、嘉間,機以三萬餘計,其後稍稍零落,然猶萬七八千。
北趨京師,東北并高句麗、遼沈,西北走晉绛,逾大河,上秦、雍、甘、涼,西抵巴蜀,西南之滇、黔,南越五嶺、湖、湘、豫章、兩浙、七閩,淮泗,道汝、洛,朝觐燕食,祭祀賓客,非甯綢貢緞,人或目懾之。
綢之類,曰甯、曰宮、曰亮。
花緞之類,《會典》有錦緞、閃緞、裝花、暗花、五絲之别。
其經不同,民間曰頭号、二号、三号、八絲冒頭,而以靴素為至美。
其經首有萬七千者,天青不能也。
廣皆二尺七八寸,有三尺、三尺二者。
此外,有線段摹本,其花有二。
則八寶、仙人、芝鶴、夔龍、芙蓉、牡丹、鸾鳳、雲霞、其粦、鹿、樓閣、河渠,瑣紋回複,流波雜沓。
綢緞之外,有西紗、實地、芝地直紗,婦人領、标襈、裾襞、積綽裼諸緣有金線闌幹、祺帶花邊之屬,彬镂采,而皆出于織紅二色之巨業也。
織紅之絲,海甯為上,溧陽次之,各鄉絲又次之。
見同治《上江兩縣志》。
金陵商賈,以緞業為大宗。
而皆聚于城西南隅者,以地多岡阜,無湖濕之氣,絲經不緻黴爛也。
舊制,一戶所領之機,不得逾百張,以抑兼并,過則有罰。
逮曹尚衣寅奏免額稅,其禁遂弛。
乾、嘉間,通城機以三萬計。
其後稍稍零落,然猶萬七八千。
緞之類,有頭号、二号、三号、八絲冒頭,而以靴素為至美。
其經有萬七千者,玄緞為上,天青者次之。
開機之家謂之帳房,領織謂之代料。
織成送緞,主人校其良稭,謂之仇貨。
其織也,必先之以染經。
經以胡絲為之。
經既染,分散絡之。
絡工,貧女也。
日絡三百窠,絲曰片,經曰窠,百窠一樁。
得錢易米,可供一日食。
于傭力之中,寓恤貧之意焉。
經籰交齊,則植二竿于前,兩人對牽之,謂之牽經。
牽畢,即上機接頭,新舊并系,兩端相續。
如新置之機,無舊頭可接,則必先撈範子,然後從交竹中縷縷分出,一絲不亂,謂之通交。
而織工乃有所藉手矣。
語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織緞之機,名目百餘。
向于高子安中舊處得《機器譜》,爰循其次序志之:曰鼎樁、曰跕樁、以石為之。
曰鼎機石、曰屬嶺、曰仙人洞、曰豬腳坑、曰腳竹釘、曰腳竹子、曰搭馬竹、曰機頭、曰機身子、曰核齒、核檔、曰筐門、曰雞冠、曰頸子、曰江楔、曰坐闆、曰蠟尺、竹也。
曰蜬槽、曰局頭、曰頭、曰拖機布、曰局頭槽、亦名敖口。
曰穿劄、曰壓伏、曰狗腦、曰海底楔、曰靠山楔、曰千金樁、俗名較闩。
曰較尺、曰辮、曰辮楔、亦名辮仁。
曰遭線、曰遭線管、曰伏辮繩、曰和邊繩、曰蝦須繩、曰腦闩、曰三架梁、曰鹦哥架、曰仙橋、曰獅子口、曰鴿子籠、曰牛眼睛、曰穿心竹、曰弓篷、竹也。
曰菱角鈎、鐵也。
曰鴨子嘴、曰楔障闆、曰隔闆、曰樓柱、曰沖天、曰沖天蓋、曰橫檔、曰千金桶、竹也。
曰縴、曰豬腳盆、木也。
曰豬腳、竹也。
曰豬腳線、在綢機曰渠。
曰打絲闆、花機用。
曰腰機腳、曰腰機橫檔、曰筐匣、曰筐蓋、曰侏儒、曰底條、日釣簆門、用馬尾縫。
曰邊齒、曰樟杆、曰搭馬、曰鋸子齒、曰釣魚竿、曰過梭闆、曰廂闆、曰邊關龍扡竹、小花機用。
曰渠楔竹、花機弦用。
曰雲棒、竹也。
曰障、曰範子、曰範子髅、曰範子梁、曰龍骨、生絲筋用。
曰脊刺、細竹絲,以建四紙為之。
曰合檔竹、亦名八扇竹。
曰帶障繩、曰釣障繩、曰絡腳繩、曰肚帶繩、曰釣蔑、竹也。
曰拽範、曰老鼠尾、曰橫眼竹、曰立人、曰立人釘、曰立人箫、曰立人盤、石也。
曰鬼臉、曰撞機石、曰立人樁、石也。
曰排雁、曰排雁槽、曰邊鵝眼、曰迪花、曰槍腳、曰羊角、曰搭角枋、曰鎖鼻、曰包迪布、曰拖泥、曰邊爬、曰绺頭爬、曰緯盆、曰洋燈鈎、鐵也。
曰文刀頭、鐵也。
曰渠撤竹、花機用。
曰仙鶴矮、竹也。
曰文刀。
竹也。
又作場所用之物,曰平尺、曰上經棍、曰绺梭、曰交杖竹、曰提頭、曰挑頭竹、曰釣作線、曰交帶、曰釣枰、曰播竿、曰拉車橙、曰走頭闆橙、曰沖天挑頭鈎、曰絡筐竹、曰絡筐盆、亦名蜻蜓。
曰舌頭、曰絡筐楔、曰台絲碼、曰緯車、曰緯車橙、曰車輪、曰面筋挖、曰将軍柱、曰緯釘、曰緯弦、曰搖手、曰緯盆、曰梭子、曰梭頭、鐵也。
曰梭爪、曰梭倉、曰鵝瘤、曰梭門、曰梭棕、曰梭亭。
蓋一器而工聚者機為多,宜細密精緻,為海内所取資也。
機業之興,百貨萃焉。
絲行則在沙灣,所以收南鄉之土絲也。
織玄緞者,以湖絲為經,而緯則用土絲。
自曾文正公開蠶桑局,而土絲始多。
逮沈文肅公永免絲捐,而土絲大盛。
當四、五月間,鄉人背負而來,評論價值,比戶皆然。
近乃稍稍減色者,殆效西法缫絲,收繭輩階之厲欤?染坊則在柳葉街船闆巷左近,蓋秦淮西西流水,以之漂絲,其黝而明,尤于玄緞為宜。
猶之鎮江大紅、常州果綠、蘇州玉色、西湖杭色,皆遷地弗能為良也。
李清泉封君雲:向例染坊漂絲,水涸時在城外,恐城内停水多穢也。
水漲時在城内,以西流水急,污濁可随退潮出關也。
今城外掃帚巷漂絲馬頭已為江北灰糞堆所占,染工利于就近,無冬無夏皆于新橋、上浮橋一帶漂絲,緻水流垢膩,幾不可食,是宜複舊制者也。
至于機房包裹緞匹,謂之筒貨。
表裡皆用綿紙,按廣狹長短,裁制合宜,每匹必二十張,所需極夥。
故鎮淮橋口及新橋沙灣之紙坊,有專供緞賈用者。
此皆與機業聯事者也。
若夫儲材待乏,如機店、梭店、籰子绺梭竹器店、範子行、挑花行、拽花行、邊線行,不過織戶之附庸雲爾。
以上見《鳳麓小志》。
绫綢之業,宋、元以前,唯郡人為之。
至明熙、宣間,邑民始漸事機絲,猶往往雇郡人織挽。
成、弘以後,土人亦有精其業者,相沿成俗。
于是盛澤、黃溪四五十裡間居民,乃盡逐绫綢之利。
有力者雇人織挽,貧者皆自織,而令其童稚挽花。
女工不事紡績,日夕治絲,明俞琬綸《絡絲婦》詩,有釣懸搴細細,及絲絕巧唇添之句。
故兒女自十歲以外,皆早暮拮據以糊其口。
而絲之豐歉、绫綢價之低昂,即小民有歲無歲之分也。
按:《黃溪志》:明嘉靖中,绫綢價每兩銀八、九分,絲每兩二分。
康熙中,绫綢價每兩一錢,絲價尚止三、四分。
今綢價視康熙間增三分之一,而絲價乃倍之,此業織綢者之所以生計日微也。
吳绫見稱往昔,在唐充貢,今郡唯吳江有之,邑西南境多業此。
名品不一,往往以其所産地為稱。
其紋之擅名于古,而至今相沿者方紋及龍鳳紋。
至所稱天馬辟邪之紋,今未之見。
按:《舊唐書》:天寶中,吳郡貢方紋绫。
大曆六年四月,禁文紗為龍鳳、麒麟、天馬、辟邪之紋者。
其創于後代者,奇巧日增,不可殚紀。
凡邑中所産,皆聚于盛澤鎮。
天下衣被多賴之,富商大賈數千裡辇萬金來買者,摩肩連袂,如一都會焉。
以上見乾隆《吳江縣志》。
絲,邑中盛産。
有西南境所缫絲,光白而細,可為紗段經,俗名經絲。
其東所缫絲稍粗,多用以織绫綢,俗稱綢絲。
又有同宮絲、二蠶絲,皆可為綢绫緯。
見乾隆《震澤縣志》。
邑中田多窪下,不堪藝菽麥,凡折色地丁之課及夏秋日用,皆惟蠶絲是賴。
故視蠶事綦重,自初收以迄浴種,其愛護防維,心至周而法最密。
每歲谷雨前後,以帕裹種,連置熏籠一宿,謂之打包。
繼取貼于胸前,暖則出。
及其全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