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寒,爐中熾十數枚,烘燃徹夜。
晉人獸炭,豈此類邪?
盧州大中正
焚香賴匙匕,室既密,爐既深,非運匕治灰,則淺深峻緩将焉托哉。
匕之為功審矣,命之曰“盧州大中正”。
齊肩大士
合浦有書生張奉世,貧苦飄泊是邦,谄登有位之門,獵取酒肉為業,又能洪飲巨餐,未嘗見其醉饫。
一日酒半,士友各言其能,或私相謂曰:“張君亦有藝也。
彼日夕差使齊肩大士,功力如神。
”聞者莫不大噱,蓋謂運筯敏速,盤無留味也。
木齒丹
修養家謂梳為木齒丹法,用奴婢細意者,執梳理發無數日,愈多愈神。
高密侯
江南周則少賤,以造雨傘為業。
其後戚連椒阃,後主戲問之,言:“臣急于米鹽,日造二傘貨之,惟霪雨連月,則道大亨。
後生理微溫,至于遭遇盛明,遂舍舊業。
”後主曰:“非我用卿而富貴,乃高密侯提攜而起家也。
”明年當封,特以為高密侯。
實诮之耳。
漆方士
王丞相溥,還政閑居,四方書牍答報皆手筆,然不過百字。
目前事與親黨相聞,勌于紙劄封疊,造赤漆小版書其上,仆吏以帊蒙傳去,雖一時間可發數十。
公自為木箋,後複加頰拒安抽面以啟閉,字濕則能護之,故又有“漆方士”、“漆雕開”之名。
光濟叟
同光年,高麗行人至,副使、春部少卿、上柱國樸嵓叟,文雅如中朝賢士。
既行,吏掃除其館舍,得餘燭半挺,其末紅印篆文曰“光濟叟”,蓋以命燭也。
鐵了事
杜岐公悰,以剜耳匙子為“鐵了事”。
見悰敗藁有雲“悰封邠國公”,恐非岐字。
火寸
夜中有急,苦于作燈之緩。
有智者批杉條,染硫黃,置之待用,一與火遇,得焰穗然。
既神之,呼“引光奴”,今遂有貨者,易名“火寸”。
二儀刀
上饒葛溪鐵,精而工細。
餘中表以剪刀二柄遺贈,皆交股屈環,遇物如風,經年不營。
一上有鑿字曰“二儀刀”。
惺惺二十一
博徒隐語以骰子“惺惺二十一”,又曰“象六”,謂六隻成副。
文用門(二十六事)
月團
徐铉兄弟工翰染,崇飾書具。
嘗出一月團墨,曰:“此價值三萬。
”
藏鋒都尉
蜀多文婦,亦風土所緻。
元微之素聞薛濤名,因奉使使見焉。
微之矜持筆硯,濤走筆作《四友贊》,其畧曰:“磨潤色先生之腹,濡藏鋒都尉之頭。
引書媒而黯黯,入文畆以休休。
”微之驚服。
傳記止載“菖蒲花發五雲高”之句而遺此,故録之。
璧友
餘家世寶一硯,不知何在。
形正圓,腹作兩池,底分三魚口以承之,紫潤可愛。
背陰有字雲“璧友”,銘雲:“華先生制。
天受玉質,研磨百為,夫惟歲寒,非友而誰。
”似是唐物。
定名筆
唐世舉子将入場,嗜利者争賣健豪圓鋒筆,其價十倍,号“定名筆”。
筆工每賣一枝,則録姓名,俟其榮捷,則詣門求阿堵,俗呼“謝筆”。
剡溪小等月面松紋紙
先君蓄白樂天墨迹兩幅,背之右角,有方長小黃印,文曰:“剡溪小等月面松紋紙,臣彥古等上。
”彥古,得非守臣之名乎?
五劍堂
範丞相質一墨,表曰“五劍堂造”,裡曰“天關第一煤”,下有臣字而磨滅其名。
究其所來,實遼東物也。
雪方池
和魯公有白方硯,通明無纎翳,得之于峨嵋比丘公,自題硯室曰“雪方池”。
金棱玉海
武昌節度掌書記周彬公,餘同僚,一硯四圍有少金紋如陷制者。
處士方為獻詩曰:“金棱玉海比連城,假借文章取盛名。
”
仙翁硯
南昌陳省躬,好硯成癖。
晩得一枚,腹有四眼,徐铉名之“方相石”。
省躬以近兇不用,自号為“仙翁硯”,蓋取道家“四目老翁”之說。
小金城
小金城,命者徐闡之,硯體純紫,而截腰有緑紋如城之女牆,是以得名。
四镮鼓硯
宣城裁衣肆,用一石鎮,紫而潤。
予以謂堪為硯材,買之,琢為四镮鼓硯,綴以白玉環,方圓逾一尺。
發光地菩薩
舒雅才韻不在人下,以戲狎得韓熙載之心。
一日,得海螺甚奇,宜用滑紙,以簡獻于熙載雲:“海中有無心斑道人往詣門下。
若書材糙澀逆意,可使道人訓之,即證發光地菩薩。
”熙載喜受之。
發光地,十地之一也,出《華嚴》書。
畦宗郎君
歐陽通善書,修飾文具,其家藏遺物尚多,皆就刻名号。
研室曰:“紫方館”,金苽盛研滴曰“金小相”,鎮紙曰“套子龜”、熏陸香魁。
“小連城”、王氈,一作“壬氈”。
“千鈞史”,水瑩鐵眠兒。
界尺曰“由凖氏”,芒筆曰“畦宗郎君”,夾槽曰“半身龍”。
三災石
蕭颕士文爽兼人,而矜躁為甚。
嘗至倉曹李韶家,見歙硯頗良,既退,語同行者:“君識此硯乎?蓋三災石也。
”同行不喻而問之,曰:“字劄不奇,研一災。
文辭美,研二災。
窗幾狼籍,研三災。
”同行者斂眉颔之。
寶箒
僞唐宜春王從謙,喜書劄,學晉二王楷法。
用宣城諸葛筆,一枝酬以十金,勁妙甲當時,号為“翹軒寶箒”,士人往往呼為“寶箒”。
副墨子
蜀人景煥,博雅士也,志尚靜隐,蔔築玉壘山,茅堂花榭,足以自娛。
嘗得墨材甚精,止造五十團,曰:“以此終身。
”墨印文曰“香璧”,陰篆曰“副墨子”。
麝香月
韓熙載留心翰墨,四方膠煤,多不合意。
延歙匠朱逢,于書館傍燒墨供用,命其所曰“化松堂”,墨又曰“玄中子”,又自名“麝香月”,匣而寶之。
熙載死,妓妾攜去,了無存者。
卯品
建中元年,日本使真人興能來朝,善書劄,有譯者乞得章草兩幅,皆《文選》中詩。
沙苑楊履,顯德中為翰林編排官,言譯者乃遠祖,出兩幅示餘,筆法有晉人标韻。
紙兩幅:一雲“女兒青”,微绀;一雲“卯品”,晃白滑如鏡面,筆至上多褪,非善書者不敢用,意惟雞林紙似可比肩。
寶相枝
開(元)〔平〕二年,賜宰相張文蔚、楊涉、薛贻寶相枝各二十,龍鱗月硯各一。
寶相枝,斑竹筆管也,花點勻密,紋如兔毫。
鱗,石紋似之;月硯,形象之,歙産也。
字厄
蔡邕非纨素不下筆書篆,老賊古奸太多,魏晉人墨迹,類是第一等楮先生,可謂自重。
今人不擇紙而書,已納敗阙,更有用故紙者,字之大厄也。
尺二寃家
少師楊凝式,書畫獨步一時,求字者紙軸堆疊若垣壁。
少師見則浩歎曰:“無奈許多債主,真尺二寃家也。
少時怪閻立本戒子弟勿習丹青,年長以來始覺以能為累。
”
治書奴
裁刀,治書參差之不齊者,在筆墨硯紙間,蓋似奴隸職也,卻似有大功于書。
且雖四子精絶,标界停直,字劄楷穏,而邊幅無狀,不截而整之,未可也。
表飾面目者繕寫人,助之者四子,成之者刀,如此品等,然後為正。
餘為裁刀争功,兒戲之甚,都緣無事,日月長故耳。
退鋒郎
趙光逢薄遊襄漢,濯足溪上,見一方磚類碑,上題字雲:“秃友退鋒郎,功成鬓發傷。
冢頭封馬鬛,不敢負恩光。
獨孤貞節立。
”磚後積土如盎,微有苔藓,蓋好事者瘗筆所在。
化化箋
記未冠時,遊龍門山寺,欲留詩求紙,僧以皺紙進,餘題大字曰“化化箋”,還之。
僧慚懼躬揖,請其故,答曰:“紙之麄惡,則供溷材,一化也。
丐徒取諸圊廁積之家,匠買别抄麸面,店肆牧苞果藥,遂成此紙,二化也。
故曰化化箋,備雜用可也,載字畫不可也,舉以與人不可之甚。
汝秃士不通世故,放過三十拄杖,亦知感幸否乎?”今年履風波,豪氣挫滅,不能為是事矣。
鄱陽白
先君子蓄紙百幅,長如一匹絹,光緊厚白,謂之“鄱陽白”。
問饒人,雲本地無此物也。
砑光小本
姚顗子侄善造五色箋,光緊精華。
砑紙版乃沉香,刻山水林木、折枝花果、獅鳳蟲魚、壽星八仙、鐘鼎文,幅幅不同,文縷奇細,号“砑光小本”。
餘嘗詢其訣,顗侄雲:“妙處與作墨同,用膠有工拙耳。
”
武器門(十一事)
玉柄龍
朔方裨将,其父嘗夢朱衣黑帻人曰:“吾開陽長史,天命以玉柄龍授君,若遇槖鑰翁,宜付之。
”後汾陽王誕日,部曲競獻珍異,裨将以父所寶玉柄龍奉之,意汾陽即翁也。
得夢六日買是劍,既藏四年歸汾陽。
護聖将軍
貞明末,帝夜于寝間擒刺客,乃康王友孜所遣。
帝自戮之,造雲母匣,貯所用劍,名匣曰“護聖将軍之館”。
堅利侯
安祿山得飛剛寶劍,欲奏上,乞封劍為“堅利侯”。
僚屬以無此例,力止之。
風流箭
寶曆中,帝造紙箭竹皮弓,紙間密貯龍麝末香。
每宮嫔羣聚,帝躬射之,中有濃香觸體,了無痛楚。
宮中名“風流箭”,為之語曰:“風流箭,中的人人願。
”
一丈威
隋炀帝将征遼甯,将軍麥鐵杖見帝,慷慨誓死扞敵,帝賜禦副槍“一丈威”。
托地仙
槍材難得十全,魏州石屋林多有之。
楊師厚時,賜槍效節軍,皆采于此。
團典所用,多是絶品聖龍筋。
餘軍不過四五等:托地仙、長腰奴、範陽嬌、金梢、袅兒是也。
更有風火枝、聖蚰蜓、頗曲弱,軍中不取。
小逡巡
王建初起,軍中隐語代器械之名,以犯者為不祥,至孟氏時猶有能道其畧者。
劍曰“奪命龍”,刀曰“小逡巡”,槍曰“肩二”,斧曰“鐵餻糜”,甲曰“千斤使”,弓曰“潘尚書”,弩曰“百步王”,箭曰“飛郎”,鼓曰“聖牛兒”,鑼曰“響八”,旗曰“愁眉錦”,鐵蒺藜曰“冷尖”。
十二機弩
宣武廳子都尤勇悍,其弩張一大機,則十二小機皆發,用連珠大箭,無遠不及。
晉人極畏此,文士戲呼為“急龍車”。
火龍标
梁祖自初起,每令左右持大赤旗,緩急之際,用以揮軍。
祖自目為“火龍标”。
玉{革+誇}兒腰品
唐劍具稍短,常施于脅下者,名“腰品”。
隴西人韋景珍,有四方志,呼盧酣酒,衣玉篆袍,佩玉{革+誇}兒腰品,修飾若神人。
李太白嘗識之,見《感寓》詩雲:“玉劍誰家子,西秦豪俠兒。
”謂景珍也。
金翅将軍
葛從周有水瑩鐵甲,十年不磨治,亦若鏡面,遇賊戰不利,甲必前昏,事已還複。
從周常以候克衂,其驗若神,日以香酒奉之,設次于中寝,曰“金翅将軍之位”。
酒漿門(十六事)
太平君子
穆宗臨芳殿賞櫻桃,進西涼州蒲萄酒,帝曰:“飲此頓覺四體融和,真太平君子也。
”
天祿大夫
王世充僣号,謂羣臣曰:“朕萬幾繁壅,所以輔朕和氣者,唯酒功耳。
宜封天祿大夫,永賴醇德。
”
魚兒酒
裴晉公,盛冬常以魚兒酒飲客。
其法用龍腦凝結,刻成小魚形狀,每用沸酒一盞,投一魚其中。
含春王
唐末,馮翊城外酒家門額書雲:“飛空卻回顧,謝此含春王。
”于“王”字末大書“酒”也。
字體散逸,非世俗書,人謂是呂洞賓題。
天公匙
馬懷真,蒲中進士也,有異術。
一日召十數客,面前一方台,台上有一小銅盤,盤中一黑匙,于是以匙次第置客口中,皆覺有酒一杯許入喉。
又以盤向人傾之,滿口是羊,次魚次雞,一坐皆同。
懷真偶起,人視匙末有文曰“天公匙”,盤底曰“如意盤”。
有戲假之者,曰:“但恐耍龍兒,不肯奉借。
”
甘露經
汝陽王 琎家有酒法,号“甘露經”,四方風俗,諸家材料,莫不備具。
玉浮梁
舊聞李太白好飲玉浮梁,不知其果何物。
餘得吳婢,使釀酒,因促其功,答曰:“尚未熟,但浮梁耳。
”試取一盞至,則浮蛆酒脂也,乃悟太白所飲蓋此耳。
快活湯
當塗一種酒曲,皆發散藥,見風即消,既不久醉,又無腸腹滞之患,人号曰“快活湯”,士大夫呼“君子觞”。
林慮漿
後唐時,高麗遣其廣評侍郎韓申一來。
申一通書史,臨回,召對便殿,出新貢林慮漿面賜之。
觥籌獄
荊南節判單天粹,宜城人。
性躭酒,日延親朋,強以巨杯,多緻狼狽,然人以其德善,亦喜從之。
時戲語曰:“單家酒筵,乃觥籌獄也。
”
雜瑞様
酒不可雜飲,飲之,雖善酒者亦醉。
蓋生取煮煉之殊,官法私方之異,飲家之所深忌。
宛葉書生胡适,冬至日延客,以諸家羣遺之酒為具。
席半,客恐,私相告戒,适疑而問之,一人曰:“某懼君家百氏漿。
”次曰:“所畏者雜瑞様耳。
”
曲世界
河陽釋法常,性英爽,酷嗜酒,無寒暑風雨常醉,醉即熟寝,覺即朗吟曰:“優遊曲世界,爛熳枕神仙。
”嘗謂同志雲:“酒天虛無,酒地綿邈,酒國安恬,無君臣貴賤之拘,無财利之圗,無刑罰之避。
陶陶焉,蕩蕩焉,其樂可得而量也。
轉而入于飛蜨都,則又蒙騰浩渺而不思覺也。
”
醜未觞
餘開運中賜醜未觞,法用雍酥棧羊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