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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之竹頭木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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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星 香山唐景星觀察廷樞,洞悉歐洲情勢,有幹才。

    同治初,奉旨在總理衙門行走。

    時大臣未谙歐洲交涉之術,每歐使盛氣相淩,諸大臣辄噤縮相顧,不敢發一語,于是外人玩侮益甚。

    一日,威使争一事未得,辄拍案厲聲,唐忽奮拳起曰:“威妥馬,汝何得如此?”威怒曰:“汝何故無禮,敢直呼我名?”唐曰:“此何地而汝拍案?吾何得複有禮于汝?”威使出不意,聞是言遂稍戢其威。

    後有人問唐曰:“汝何以敢得罪大使?”唐曰:“吾在彼久,熟知彼中事。

    在公堂拍案,彼已有過,故彼無以罪我也。

    ”然大臣等,終以唐在衙門,恐易啟釁,遂出之。

     ◎總理衙門 威妥馬在中國久,熟于中國情事,歸國後著一日記,詳載所聞見,内言總理衙門最極讪笑。

    雲:“中國總理衙門,其規矩與歐洲各國之外部,迥然不同。

    凡各國使臣至總理衙門,必具酒果,王大臣以次陪客同坐,一若以飲食為交涉之要務也者。

    又中國雖事權不一,然大臣仍不敢各抒己見。

    每使臣發一議論,則各人以目相視,大臣視親王,新入署之大臣,又視舊在署之大臣。

    若親王一發言,則各人轟然響應,亦莫非是言。

    若親王不言,諸大臣必不敢先言也。

    一日,餘至署,諸人相顧,無敢先發一語。

    餘不能複耐,乃先發言曰:“今日天氣甚好。

    ”而諸人尚不敢言。

    惟沈君某者,似覺不可複默,乃首答曰:“今日天氣果好。

    ”于是王大臣莫不曰:“今日天氣果好。

    ”不啻如犬之吠影吠聲雲。

    按威語固嫌過甚,然謂中國事權不歸一,而各人仍不敢自抒己見雲雲,實切中症結。

     ◎使臣六則 自中西通好後,吾華大臣奉命出洋者不少,然其中惟曾惠敏公,頗為西人所敬服。

    餘若郭筠仙、薛叔耘兩侍郎,亦頗有所表著。

    此外則自郐以下,損國威,贻笑柄,殆不可一二數。

    錄其猥瑣事數則,亦足以見一斑矣。

     有某欽使者,性極鄙吝。

    一日将市魚,乃集署中告之曰:“吾妻弟工算計,今日欲使購魚。

    然吾不能獨買一魚,諸君盍醵資同購乎?”諸人知其意,不敢違。

    于是若參贊,若文案,若随員,若翻譯,若學生,各出錢若幹,交某之妻弟為市魚資。

    既反,乃取魚之中段歸己,餘以次均分,至學生則以魚尾與之。

    又一日,其參贊将宴數西客,已令庖人具酒膳矣。

    某聞之,忽問參贊曰:“爾今日請客乎?”曰:“然。

    ”曰:“盍由我代汝治肴,價可較他人便宜,且物亦精美。

    ”參贊謝不敢,且以已命庖人辭。

    某嬲之不已,乃曰:“吾作小炒肉最擅長,此物必須托我。

    ”參贊無奈何,勉強應之。

    既而筵具,酒半,内出小炒肉一器,諸客方贊其佳,某忽科頭短衣,若廚役狀,出問曰:“菜佳否?我手段果何如?”參贊倉猝不知所為,急起應曰:“甚佳。

    ”某即前舉手,夾一片食之方去。

    西客訝甚,私問此何人?而子敬之若是?參贊以實告,西客不信,不已。

    乃與參贊約,請欽使出見,如即是所見之人,當以金百鎊為君壽,否則罰亦如之。

    參贊不得已,乃請某出見。

    某出,西客谛視之,果即頃所見之人,即以金百鎊與參贊,怅怅而歸。

     ◎炸藥 左文襄征回,凱旋入關,頓軍某所,安紮甫定,文襄忽傳令拔營前進。

    時兵弁憊甚,欲稍休息,猝聞此令,皆不欲,諸統領入帳白狀。

    文襄怒曰:“吾即起馬,有敢後行者,以軍法從事。

    ”衆怨恨勉行。

    行數小時,文襄問已行幾何,帳下白言,離前駐軍所已四十裡。

    文襄複下令安營,稍頃,前途來報雲:“前駐軍所,忽被轟炸,全營營地,頓成巨坎。

    ”于是全軍皆大驚服,将領皆入謝,且問所以先知之故?文襄曰:“吾甫駐軍時,忽思叛回雖暫弭首,然出于勉強,非誠心歸化也,必甚憾我,陰圖報複。

    吾所駐地,彼必預算及,且吾靜聽更鼓,地下若有應聲,如中空者然,故令速避。

    然明言又恐後不驗,故不能不以威迫耳。

    ”将領鹹驚歎以為神人。

     ◎儉德 宣宗禦宇三十年,服用之儉,為史冊所罕見。

    所服套褲,當膝處穿破,辄令所司綴一圓綢其上,俗所雲打掌是也。

    于是大臣效之,亦綴一圓綢膝間。

    一日,召見軍機大臣。

    時曹文正跪近禦座,宣宗見其綴痕,問曰:汝套褲亦打掌乎?對曰易作甚費,故亦補綴。

    宣宗問曰:汝打掌須銀幾何,曹愕眙久之曰:須銀三錢。

    宣宗曰:汝外間作物大便宜,吾内府乃須銀五兩。

    又宣宗嘗問曹曰:汝家食雞子須銀若幹,曹詭對曰:臣少患氣病,生平未嘗食雞子,故不知其價。

     ◎樂平 左文襄自安徽援浙,道經樂平、廣信一帶,大股賊至,文襄欲旋師樂平。

    團練列槍阻之曰:“平賊賴官兵,官兵見賊即逃,賊何時平?若過此者,當即發槍。

    ”文襄乃進兵力戰,果勝賊而前。

    然文襄由是頗怨樂平人。

     ◎海捕 河南州縣,凡奉有統行緝捕文書,則發海捕。

    海捕者,大率流丐為之,官亦與以票,三五成群,行至鄉鎮,遇店鋪即送香一支,店中必優給以錢十文八文不等,較之平常乞食,難易迥殊矣。

    行約年餘,則歸繳票,謂之銷差。

    其果能緝捕與否,初不問也。

     ◎叩阍 凡冤獄不得直于本省官長,則部控;又不能直,乃叩阍。

    然叩阍極難,其人伏溝中,身極垢穢,俟駕過時,乃擎呈狀,揚其聲曰冤枉。

    如衛士聞之,即時提得,将狀呈上,其人拿交刑部,解回原省。

    或言專有一等人代人為此,亦不須多錢。

    緣此等本是丐流,既得訟家錢,且解省時,沿途均官供食,獄結照例充軍,又可中途脫逃,為此者極多。

    且非此輩則何時候駕,如何遞呈,亦不能如式也。

     ◎胥吏 陸清獻嘗曰:“本朝大弊隻三字,曰例、吏、利。

    ”郭筠仙侍郎曰:“曆朝風氣,皆名利遞嬗,如西漢好利,東漢好名,唐好利,宋好名,元好利,明好名,國朝好利。

    ”又曰:“漢唐以來,雖号為君主,然權力實不足,不能不有所分寄。

    故西漢與宰相外戚共天下,東漢與太監名士共天下,唐與後幻藩鎮共天下,北宋與外國共天下,南宋與外國共天下,元與奸臣番僧共天下,明與宰相太監共天下,本朝則與胥史共天下。

    ”其言可謂切至。

     ◎奇死二則 近某省制軍之介弟某,素有才名,偶自家出省,其兄制軍,隆友于之愛,晨夕與食處。

    一日晚食,弟忽責其兄曰:“兄愛國家厚恩,專制兼圻,國家待兄不薄。

    雖然兄之負國,亦已甚矣,如某某道府廉潔,兄未嘗加意任用,某某辦事,怨聲載道,兄不加罪,将弁某某勤訓練,兄不任之;某某以克扣著,反作統領;如此愦愦,一旦國家大﹃,匪特兄不保首領,且将遭滅族之禍,将來波累及弟,是誰之過欤?”制軍恚曰:“縱如弟言,即兄遭重罰,何至累及弟?”拂衣迳入。

    次晨忽不見弟所在,使人迹之,則已附輪船行矣。

    先是制軍重其弟,屬其友某大員保之,恐其不知,乃發電函緻之曰:“弟發已得保,恐特旨相召,宜速回也。

    ”弟時在舟中,得電紙觀之,瞥見特旨二字,大懼曰:“禍已作矣,奈何?”即登床,則矢溺齊下,氣若失。

    忽一躍從窗中出,投水死。

    湘潭黎吉雲者,道光時官至禦史,初不名吉雲,宣宗以其名犯廟諱,時西域适獻吉雲骓,因賜名吉雲。

    黎性慷慨,平時嘗诋言官蓄縮。

    既為禦史,乃亟思建白。

    一日,忽奏洋兵已破天津,至河西,務宜速發大兵抵禦,宣宗得奏大駭,亟召見,問:“軍機大臣皆未以此奏,汝何從知此?”黎曰:“得諸剃頭者。

    ”宣宗大怒,命褫職,即日出京。

    于是同鄉知好,鹹餞送之,并各賦詩相贈。

    黎亦自作詩,甫題二句曰:“寒蟬久無聲,楚客今當歸。

    ”忽擲筆撲地死。

     ◎節婦 粵東鄉人子,常有為人掠扳出洋,謂之豬仔,或衣食無着,辄自出洋覓食。

    然有已定妻室者,其家待此人久不歸,則擇日迎娶婦如儀。

    婦立右拜天地翁姑,其左則縛一雄雞以應之。

    仍責婦奉事一切,靜待夫婦,或已歸亦不顧也。

    又有已娶婦而子逃去者,亦邀其婦為子守節。

    有私欲嫁人者,則必自行賣去,而得其财禮。

     ◎當十大錢 鹹豐時造當十大錢,然出京師即不可用,價日跌落,外省人入京者猝不易辨。

    或戲釋之曰:“凡當十大錢,手中才取一文,看錢面卻寫十文,市中通呼為二十文。

    如用以購物,實準作平常制錢二文。

    ” ◎碰響頭 凡大臣被召見,恩命尤笃,或綸音及其祖父,則須碰響頭,須聲徹禦前,乃為至敬。

    然必須重賂内監,指示向來碰頭之處,叩頭聲篷篷然,若擊鼓矣,且不至大痛。

    否則叩至頭腫如瓠,亦不響也。

    凡大臣跪久則膝痛,故膝間必以厚棉裹之。

    前合肥以太後萬壽在迩,乃在北洋大臣署中,日拜跪三次以肄習之,蓋國朝大臣恭謹類如此。

     ◎秦大士 秦殿撰大士,一日上偶問曰:“汝家果秦桧後人乎?”秦無他言,但對曰:“一朝天子一朝臣。

    ” ◎西河命冊 越中骨董鋪有毛西河先生命冊,乃康熙戊寅年京口印天吉推演。

    時先生年七十八,據冊先生實以天啟三年癸亥十月初五日戌時生,其八字為癸亥、壬戌、壬戌、庚戌。

    後又有先生姬人命冊,亦當同時推算。

    時年三十二,丙午正月十六日子時生,八字為丙午、庚寅、丁酉、庚子,其人殆即曼殊也。

    術者推先生八十五不死,當壽至九十四,後先生果以是年卒,術亦靈矣哉!先生姬人殷殷以子息為問,術者言今年不育,則終無子矣。

    七十八老翁尚望其生子,亦可發一笑也。

    又命冊首有泛論一段,夫陰陽之理雲雲。

    先生批其上曰:“近日時文家有冒子,不謂批命人亦然,可惡可惡。

    ”批八十五歲上曰:“古人雲:時至即行,原無所懼。

    但諸事未了,如何如何?” ◎熱河之狩 鹹豐庚申,顯廟駕幸熱河,聖意不樂,因禦書“且樂道人”四字命張諸行殿。

    時慈安太後随行,執不可,雲:“天子一日二日萬幾,安有自求逸樂之理?今雖蒙塵,尤不宜有此。

    ”親督内侍去之。

     ◎圓明園 故事:上在圓明園禦舟徐行,則岸上宮人必曼聲呼曰安樂渡,遞相呼喚,其聲悠揚不絕,至舟達彼岸乃已。

    顯廟出狩時,穆宗尚在抱,戲效其聲,上撫穆宗首曰:“今日無複有是矣。

    ”言訖潸然淚下,内侍等皆相顧凄惶不已。

     ◎欽天監 會典館開,須編輯近代災變之事,因移文咨詢欽天監,二年未得複。

    時禮王管理欽天監,乃由分纂官請總裁面懇禮王促之。

    翌日即得覆曰:查得自道光某年天上并無事故,合行咨複雲雲。

    又其先屠君仁守纂《五行志》,詢之欽天監,時王管監務,亦如是雲。

     ◎地圖 前明某西儒繪地圖,初依西人通行之本,中國在亞洲東郡,居全球中,不滿一掌。

    華人見之大怒,謂中國不應如此。

    乃另繪地球,使中國适居中間,謗乃稍止。

    淺陋自大,誠為可恨。

    然近來英、法、德會議地球中線所在,輾轉不決,英欲以英天文台為準,法德又欲以法德天文台為準,各不相下,意度不廣,其去華人亦五十步之于百步。

    且又通商之初,萬尚書青藜見人辄雲:“天下那有如許國度?想來隻是兩三國,今日英吉利,明日又稱意大利,後日又稱瑞典,以欺中國而已。

    ”又滿人某謂人曰:“西人語多不實,即如英吉利應是三國,現在止有英國來,吉國、利國卻從未來過,亦是一證。

    ”按中國握權要之大臣,少既未聞各國名目,至登顯位,應接賓客不暇,故視外事有如雲霧,無怪有此扣盤扪之談也。

    又福建許某某觀察入都,譯署某大員謂之曰:“船政局經始,至今已二十餘年,尚不能造船。

    國家需用輪船,仍須購之外洋,豈非徒糜巨款?”許曰:“中國近來練船,均局中自造,且曾經戰事。

    ”因曆舉各船名以對。

    某大員始恍然曰:“原來船政局已會造船,如此尚不算糜費。

    ” ◎文中堂 同治朝有西國公使六人請觐見,文中堂與議禮節極嚴,甚至将茶杯擲碎。

    公使初欲帶刀,并欲多帶從人,文皆不可。

    是日諸使入觐帶人頗多,文命每門截留數人,至紫光閣裁餘翻譯而已(按:此舉差強人意,惟惜徒務其末耳)。

     ◎雜錄聯語 某公文采風流,照映一時。

    嘗題山西明遠樓聯曰:“秋色從西來,雁門紫塞;明月幾時有?玉宇瓊樓。

    ”又題珠江關張祠聯曰:“廟貌常嚴,莫遣江流随石轉;海波如鏡,不愁月盡有珠來。

    ”又一聯曰:“無命複何如?徒令上将揮神筆;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

    ”又三忠祠祀吳虞仲翔、唐韓退之、宋蘇東坡,題聯曰:“海氣百重樓,總為浮雲能蔽日;文章千古事,蕭條異代不同時。

    ”又祭關張祠文有曰:“天上雙騰之劍氣,豹死而皮尚留;波心一顆之珠光,海枯而石不爛。

    ”又謝授兩廣總督奏曰:“導黑水而入南海,奉揚徙鳄之皇威;标銅柱而來越裳,激厲站鸢之士氣。

    ”又謝五十賜壽摺曰:“蒲柳之秋雖早,太陽一照而生春;桂姜之性常存,晚節彌堅于報國。

    ”皆為時傳誦。

     又或述某武員謝恩奏摺有雲:“主聖則臣自直,仰欽厲世摩鈍之精心;恩深而命轉輕,彌堅報國忘身之素志。

    ”又謝頭品頂戴摺有雲:“飽塞垣之騰馬,籌夜唱以無憂;凜梁水之濡鹈,衣朝披而有愧。

    ”亦摩宋四六之善者也。

     ◎彭剛直聯 剛直微時嘗遊泰山,題聯曰:“我本楚狂人,五嶽尋山不辭遠;地猶鄒氏邑,萬方多難此登臨。

    ” ◎陳國瑞 陳國瑞發遣至新疆,時值穆宗大行,諸太監有遣戍者,見陳貧,贈以銀。

    陳曰:“咱老子從不收沒<屍>子人的銀子。

    ”遂卻之。

     ◎畢宮保 畢秋帆宮保嘗有一侍姬,與門客潛通。

    懼事露見罪,因遁去。

    畢知之,怒授某弁刀,使追得殺之。

    畢夫人聞,止之曰:不可,事已至此,何必再造孽緣。

    畢悟,夫人使弁置刀,更授以金曰:如遇客可告之曰,汝欲得侍姬,何不早白,何忽遽為此。

    今事聞大人,殊不怪汝,且慮汝中途川資缺乏,故特使我追給汝金,汝好自為之,無慮他日不相見也。

    弁去,果追及,因授金,且述命如夫人教。

    客感愧欲涕,再三緻謝而去。

    後客夤緣得官,已而,畢被罪遭籍沒,客時為京曹官,适随王大臣莅其事,正指揮間,忽豪商查某令人持片至,緻某大臣曰:畢宅客廳有翡翠盤徑尺許者,此我家主人物,主人聞畢被籍沒,特命小的來求大人賜取回。

    大臣方遲疑,某前垂手謹白曰:是實借之查氏者。

    前某客畢時親見之。

    因許持去。

    然盤實畢氏物,客欲報畢恩,故約查取之。

    後客因說查與畢宅萬金為購盤赀,畢之眷屬,藉是稍有糊口赀雲。

     ◎野叟曝言 《野叟曝言》一書,相傳為康熙時江陰缪某所撰。

    缪有才學,頗自負,而終身不得志,晚乃為此書以抒憤。

    書成,适仁廟南巡,缪乃繕寫一部,裝潢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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