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加以袱,将于迎銮時進呈,冀博宸賞。
缪之女頗通文墨,且明慧曉世事,知此書進呈必釀禍。
又度其父性堅執,不可勸止,乃與缪之徒某甲商議,乘夜用白紙裝訂一部,其精美與原書無殊,即置諸袱中,而匿原書于他處。
迨次日缪将迎駕,姑啟袱出書,重加什襲,則見書猶是,而已無字矣。
缪大哭,以為是殆為造物所忌,故一夕之間,書遽羽化也。
女乃徐勸之曰:“既為造物所忌,似不進呈亦佳,免召殺身之禍。
”缪無如何,始罷進呈之意,由是郁郁而死。
死後女乃将其書重加潤飾,凡穢亵之語,删除略盡,始付刊印行,即近日流傳之本也。
◎南巡雜記
乾隆時國勢殷盛,公私富足,江南一帶,尤稱繁華。
高宗南巡前後六次,臣民望幸之私,最後尤甚。
地方官紳迎駕預備一切,極争奇鬥異之能。
其第五次南巡時,禦舟将至鎮江,相距約十餘裡,遙望岸上,著大桃一枚,碩大無朋,顔色紅翠可愛。
禦舟将近,忽煙火大發,光焰四射,蛇掣霞騰,幾眩人目。
俄頃之間,桃砉然開裂,則桃内劇場中峙,上有數百人,方演《壽山福海》新戲。
又彼時各處紳商,争炫奇巧,兩淮鹽商尤甚。
于時凡有一技一藝之長,莫不重值延緻。
又揣知上喜談禅理,凡缁流迎谒,多荷垂詢,倘蒙恩旨,即永為僧人,當酬以萬餘金,否則任聽還俗,亦可得數千金。
故其時士子稍讀書者,即可不憂貧雲。
又南巡時須演新劇,而時已匆促,乃延名流數十輩,撰《雷峰塔傳奇》。
恐伶人不習,乃即用舊曲腔拍,若歌者偶忘曲文即依舊曲模糊歌唱,不至與笛闆錯迕。
又禦舟開行之時,雙舟前導,戲台架兩舟上,向禦舟演唱。
福文襄自台灣凱旋,舟行江南,亦用此法。
◎轎夫
福文襄出行坐轎,須用轎夫三十六名,輪替值役,轎行若飛。
其出師督陣亦坐轎,轎夫每人須良馬四匹,凡更役時,辄騎馬随從。
然頗擾民間,某縣令嘗杖一轎夫,緻被劾罷官。
又某公督四川,其轎甚大,須夫役十六人始能舉之。
轎中有小童二人,伺候裝煙倒茶,并有冷熱點心數十百種,其侈汰如此。
◎白鴨
合肥過法,法人待之有加禮。
将行,法人贈以兩白鴨。
已而至英,英女主遣車迎之。
有一車稍空,因以鴨置其中。
英人觀者,因謂中國之俗,凡貴人出,必以生物自随。
此物若死,則貴人必自危,以為将死之谶。
蓋歐人誤傳華俗,大率類此。
◎胡文忠
當楚軍圍安慶時,胡文忠公曾親往視師,策馬登龍山,周覽眺望,見形勢壯偉,喜曰:“此處俯視安慶,如在釜底,賊雖強,不足平也。
既複馳至江濱,忽見二輪船,鼓輪西上,迅捷異常。
文忠即變色不語,勒馬回營。
未至即中途嘔血,幾至墜馬。
初文忠已積勞瘁,體本不豫,自是日益加笃,不數日遂薨于軍。
◎華人出洋
粵東向例,年終必由總督奏稱,并無華人流入外洋雲雲。
至張孝達尚書督兩廣時,始停此奏。
◎甲乙二商
有甲乙二人,由小販起家,後為小商業于漢口,二人相友善,然性皆桀黠。
一日相謂曰:“吾等營營,終所得無幾,不如捐一官候補,庶有發财之望。
”甲曰:“吾輩各捐一官,财力不足,且不能相助,不如以我之名捐官,而汝助我,庶乎合宜。
”乙深然之。
翌日籌款交甲,甲拚擋數日,亦湊成巨款,合之共得三千金,約甲出七成,乙出三成。
乙詢己應為何事,甲曰:“汝不谙書算,無可位置,當以門子一事屈君可否?”乙在市井中,亦嘗出入衙門公館,視平常仆人已若帝天,得作門子,于願斯足,竟欣然許諾。
甲遂捐一大花樣巡檢,至廣東。
甲待乙頗驕倨,雖燕居未嘗稍寬假,乙頗銜之。
然錢已入甲手,不能自脫。
乃悉心交結同類諸前輩,于蒙蔽把持之法無不研究。
不二年,甲得補五鬥司巡檢,乙随之往。
五鬥司為粵東巡檢首缺,乙無幾時,與地方諸痞棍習熟,凡巡檢應得款項,多為乙所闌取。
且多方營奸利,甚至僞造甲手書,向富人訛索,甲均不之知。
無何六年期滿,甲升官去任,偶觇知乙腰囊甚富。
大奇,問之,乙雖飾辭對,而隐隐若有驕甲狀。
甲知有異,乃乘人靜時延乙入,與之好語,始知乙數年所蓄,已倍于甲,甚自悔恨。
及升補他缺後,缺适瘠,而甲用度稍費,不二年已用去萬餘金。
陰念如此非久計,因與乙商,欲與乙合資捐一大八成知縣。
乙笑曰:“天下出資少而猶欲驕人者,自古及今,恐未之有?”甲心知乙欲與己互易主仆之分,又念前時因貪作主人之故,受乙虧己不小,因急謂乙曰:“吾固欲推君為主人耳。
吾輩入都,君改名捐知縣,而指四川,以前之事,誰則知之?吾願供執鞭之役,其資則君七我三可也。
”乙念已閱曆久,料人不能欺我。
且南面之榮,己未嘗得。
今從甲言,是名利兩獲矣。
”遂欣然許諾。
甲遂丐病,偕乙攜眷入都。
過梅嶺,甲即置酒與乙痛飲,遂尊乙為主人,而己則改執仆隸之役。
乙至京報捐知縣,之四川,逾年選萬縣。
萬縣為四川省商務要地,水陸輻辏,乙甚得意,見甲意氣甚盛,時以言語淩跞甲。
甲稍有所欺蔽,皆為乙所摘發,甚怅憾。
欲棄之歸,則銀已交乙,又不能索回。
因發憤考求欺蔽之術,又求得諸老輩師事之,不數月盡得其術,且更出乙上。
四川省事,與粵東大異,其用術法,固多乙所未知。
無幾,甲借他事啖乙,乙信之,因以銀錢事委甲,甲浸漁冒濫,無所不至,乙均不能覺察。
久之,乙見甲服飾稍奢,頗怪之,亟為查察,始知甲已積至十餘萬金,乃大驚。
一夜置酒召甲講和,相約以後公見,仍行主仆禮;私見則仍為友朋,至所入款,無論若幹,概行平分,以昭公允。
不四五年,兩人均得三十餘萬,而甲以前此私營之故,獨多十餘萬。
時川中大吏,新有更調,而新任督臣,好參劾州縣。
二人知宦途之險,乃商酌罷官,歸至漢臯。
二人合本設數巨肆,并多買鹽票。
為子孫計,時治酒過從。
且每舉從前互相欺蔽之事,以為笑樂。
因歎曰:“吾輩悔不皆作仆人,此時當更富,始知彼之南面稱老爺者,皆為小的輩穿鼻者也。
”
◎陸葆德
陸葆德者,或言河南人。
精拳勇,曾中武舉。
入都與宗室某較技,某被毆死,論抵。
遇赦免,乃為标客,為人護資貨。
一日護某客貨甚多,道出其地,遇有來劫者,陸卻之。
俄引健兒數輩來苦鬥,陸又獲勝。
已而其酋至,尤柔捷。
與陸持亦未能勝,酋遂放仗引之歸,請與其女相較。
女素得父傳,盡其技,且加精焉,是日僅能相禦。
酋大喜,竟以女妻陸。
陸本能文,改試文場,竟中甲榜,散館為令于蜀。
然好色,妾媵至十四人,精力遂甚衰減。
然與朋幕燕集時,猶自炫其技。
時夏月,院中棚甚高。
陸立階前,拍手一呼,即騰立棚上,衆鹹失色。
一日署中為母壽,偶歸室,适見賊展袱括取财物,遽前捉之,賊上屋,陸亦上屋,賊躍過屋數重,陸亦從之行。
賊擲瓦擊之,陸直以手接取。
俄而人役麇集,賊适誤踹壞牆墜地被獲,陸嚴刑欲訊其不法事,賊大言曰:“我輩十三人,由齊至此,中途相失,否則豈為汝獲?斃我可耳,安肯說平日事。
”遂斃之杖下。
陸五十餘即死。
今猶有人在蜀中。
◎田秀栗
田秀栗字子實,陝西人。
初捐從九,官于蜀,繼捐升知縣,令成都。
丁文誠督川,聞其貪劣,将劾之,田懼。
時制軍苦督署之窄,田陰伺得其旨,審知督臣自山東來,山東撫署素華敞,乃修督署,盡規其制,由是得督臣歡。
又為雇二仆婦,田陰許歲私給數百金,使偵制軍動靜。
自是制軍凡一舉一動,皆為田所知,有所陳對,鹹中竅會。
又偵知制軍債家某,使人嗾至川,索甚急。
債凡三千金,制軍窘,無可為償。
田乃白制軍,能使之去,制軍不得已許之。
田乃引債主歸,出橐中金償之,制軍于是不複能劾田,東鄉案結。
前督文公,實有令提督李有衡督兵進剿之劄,在李有衡處,文恐為所持,以屬田。
田素與李善,乃先為僞文書一通,匿袖中,且先約一友,随後往。
田見李慰問畢,詢所以自免之策,李曰:“吾有文督劄在此,若死則俱死耳。
”田曰:“文官多巧,其中有趨避語,宜出示我,當為汝辨之。
”李不疑有他,遂取出與觀。
正指點間,忽外傳有客至,李出見客,田匆促中急以僞文書易之迳去。
李送客歸,即曰:“頃視文書,果如君言,當無他矣。
”遂匆匆别去。
李返視前劄則已易去“督兵”二字,已改為“相機”矣,始知為所賣。
大悔恨,由是見欽使無複可置詞。
文既得劄,三叩首謝之。
田他事詭谲多類此。
後為泸州牧,忽見案牍犯人有李有衡字,大驚,遽倒地死。
其柩自陝至川,過昭化某渡,亦沒于水(或雲:“田給李之家屬非而給李也。
”俟考。
四川有一燈謎曰:田秀栗給文書。
打《四書》一句,是“難乎有恒”矣,即指此事)。
◎遊布政
遊布政智開嘗官安徽之和州。
州婦女好抹牌,不事事,遊欲禁之而患不能。
乃令諸丐曰:“凡見人家賭博者,得入丐錢。
”和民家屋,多臨街安窗,于是諸抹牌者,欲閉窗則無光,開窗辄為丐所見,此丐去,彼丐複來,不堪其擾。
乃相率罷抹牌。
曾文正督直隸時,患吏治之弛,乃調遊及某君至,直以為他州縣表率。
後為永平府,去任時,言官或劾其十七車盡載銀币,某公獨奏保其必無是事,乃得免議。
然遊性褊小,不識大體。
官粵藩時,首府某君患遊苛察,思有以鉗制之。
燕見時突詢曰:“大人此次入京,所耗費亦不赀否?”遊戚然曰:“頗亦不少,大約兩萬餘矣。
”某因曰:“此在今日,亦不得不如此。
”遊後知其有意鉗己,甚恨之。
後升巡撫,旋署總督,乃劾去之。
又遊性苛細,在撫署時,署為國初尚可喜王府。
署之西偏有一園,雖亭榭久虛,然草木頗叢蔚,有大樹數株,大率三四百年物。
遊辄令鋸木,令署中守門者售于肆,得銀五十兩。
守門者令人舁樹出,則當地紳民,謂園中樹關一城風水,無得鋸。
若辄鋸者,則吾輩見人舁木出,即聚衆打之,守門者乃不敢出木,然銀則已繳矣。
又衙前有官屋數十間,令署中役隸居住。
偶空兩三間,役隸等因私租與人。
遊知之,令錄租入官,其他行多類此。
◎史學笑柄
湖北兩湖書院,甄錄肄業各生,多系高才,然濫竽者亦複不免。
聞某年臘底大課時,史學中有問《三國志》史法題,堂中某生盛稱呂布轅門射戟一段,文法最妙。
并引金聖歎所批“妙哉!妙哉!”為一時土林傳為笑柄雲。
◎海山仙館
粵東鹽商潘氏,最稱富盛。
其花園名海山仙館,頗具邱壑。
潘之裔名仕成者,奢汰愈甚,後以欠國課,不能繳,家被籍沒,園亦入官,此同治季年事也。
園價昂,一時無人能購,乃用開彩法售之。
共三萬條,每條銀錢三枚,數日即滿額。
逮開彩時,為香山一蒙師所得。
此人本寒士,以驟得巨産之故,恣嫖賭,全園不能售,則零碎折售。
先售陳設古玩器,次售假山石,次拆門窗售之。
未一二年,餘過其處,則全園已犁為田,惟頹垣敗瓦,猶約略可數。
得彩之人,已潦倒死矣。
又潘尚有《佩文韻府》闆,則抵與山西某票号雲(或曰:“海山仙館”四字,離合觀之,适是每人出三官食六字。
出者,出銀錢三枚也,官食者,款歸官也,頗為巧合)。
◎求書
劉文清公書名重一時,然求書不易。
有某公同直軍機,時饋劉精品飲食,劉辄函謝。
不數日則又緻饋,年餘未嘗倦。
一日劉詣某,某忽出一冊,啟之,鹹劉手迹。
劉訝其多,視之,即己平日謝函也。
某因曰:“不有此饋遺,何得如許珍迹耶?”劉大笑。
◎興國州
洪逆之黨,攻武昌洪山時,羅忠節守洪山,賊屢攻不下,募能破官軍者,賞五千金。
興國人獨出應命,盡力攻擊,果破洪山,詣賊酋領賞。
賊酋怒罵曰:“汝輩不憚自殺鄉裡,不義如此,留汝何為?”命盡殺之。
興國人至今猶以為大恥。
◎陳公轶事
陶文毅公督兩江時,陳公銮為陶表弟,在其幕中,左文襄亦同事。
文襄頗樸直,陳年少俊美,且有文才。
陳好遊曲巷,嘗悅妓某,偶問妓曰:“汝意中欲嫁何人?”妓對曰:“無過左師爺,其次即君。
”陳甚怪其語。
時文毅太夫人知陳狎遊狀,因召謂曰:“汝果有是意,宜先使見我,果佳即當為汝娶之。
”陳喜謝。
妓由旁門入見太夫人,太夫人果賞之,即為陳娶為妾。
後陳督兩江,妾已扶正,去初嫁才十五六年耳。
後生子。
◎曾文正大度
曾文正未達時,嘗赴省鄉試,肄業嶽麓書院,以後至故,與某生同屋。
某生性頗褊躁,其書案離窗可數尺,文正因置案窗前以取光。
某生怒曰:“吾案頭之光,自窗中射來,今為汝遮,則減吾讀書之光矣。
”文正曰:“然則令我置案何處?”某生指床之側面曰:“可置此。
”文正竟如其言。
文正中夜讀書,某生又怒曰:“平日不讀書,此時乃來聒噪人。
”文正為之低聲潛誦。
是科文正中式,報到之日,某生捶床大怒曰:“此屋風水,當為我得,今乃為汝奪去。
”或诘之曰:“彼之書案方位,乃汝所教,何為怪彼?”某生愈怒曰:“正坐如此耳。
”凡某生不情之舉動,同人鹹為抱不平,而文正處之燕如,故識者均知為大器雲。
文正嘗至江南籌資,得百金,盡以購全史,攜歸,一年畢誦。
其精勤如此。
◎滿營
國初杭城初駐滿營時,滿人住城中者,或不能仰體上意,遇婦女乘輿過滿營者,每迫令停轎掀簾,捏手撫足,無所不至,杭人患之。
于是紳士告諸将軍,假他事出至某處,易小轎,帷四面,露手簾外,纖指長爪,俨若婦女,入滿營中。
諸無賴果令停轎,掀視則将軍也,大駭欲返走。
将軍大怒,命執至署,枷責有差。
自是此風稍戢。
此事或雲即巡撫所為。
又按前明時杭之富人,悉住西城,故國初特圈為八旗兵丁住紮之所,然漢人甚不喜之。
或建議謂營中屋字,應仿兵房之式,于是高大之屋,一時毀去,俾滿人不得居住雲。
◎内廷供奉
前數年時,慈聖志存頤養,命挑選能書畫琴棋之婦人入内供奉。
又留心民事,命浙省織造,選進能蠶織婦人數名入内,以供顧問。
織造因選之杭湖兩府,然恐民間婦女,不谙體制,乃令人再三教導之。
複告以如詢及物價,當如何陳對,諸人鹹唯唯受命。
入内供奉,頗蒙優眷,年餘給假令歸省家。
諸人以在大内,久承寵眷,多為諸大臣所未有,遂驕視一切。
至家,一湖州婦人見縣令時,言語頂撞,令呵之,婦曰:“我在内廷,見如許大官,汝一小小知縣,敢如此耶?”令大怒。
次年諸人入都,當由縣起文,令乃止,不使此婦得行,而以病詳織造。
後諸人入,慈聖詢此婦何病,他婦訴稱為令所遏。
慈聖怒,令織造勘送入都。
令不得已,乃遣婦,而再三求婦為之彌縫前過焉(或曰:“諸婦既與令忤,